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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必赢 1

无意间翻翻过去的照片,才几个月大的我抓着姥姥的手,可是却只能抓住姥姥的一根手指

文/韩大爷的杂货铺

一岁,我睁开的第一眼看到一个美女,一个帅哥,他们让我叫他们妈妈,爸爸。他们让我笑,我哭!一群老人笑,我哭!

突然间觉得,我竟然也能这么可爱这么萌哈哈……

在北方话中,我是该管妈妈的妈妈叫姥姥的,也一直如此照办。

两岁,我喊爸爸,妈妈,奶奶,爷爷,姥姥,老爷,一群人笑。跌倒了,我哭,一个小丫头和我抢玩具,我哭,“姐姐还我”,“不还”,当姐的不让着小弟,小丫头被骂了,我笑,姐姐哭。


但多年以来,不知怎的,总想喊她一声外婆。

三岁,和邻家姐姐,姐姐成天疯一天嘻嘻哈哈的,蓝天,白云,柳树,小河,小山似乎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天堂,耳边却常常听到一些大人在哀叹,玩的高兴时老爷一出现不得不乖乖回家,不知为什么我总是那么怕老爷,总感觉老也很高大,很威武,很庄重,很可怕。

姥姥说我小时候脾气不好,生气的时候就爱脑袋撞墙,怪不得我现在脑袋不够用。

1.

四岁,看着爷爷头上的白发比黑发多了真有意思,我笑了。大人都我问:“姥姥,老爷好,还是爷爷,奶奶好?”我想都没想的回答说“爷爷,奶奶好”,因为心里想我总在姥姥,老爷身边他们对我的约束太多了。大人们哀叹说小孩真好,我心里说话大人多好不用人管,我要快快长大!

每次我生气的时候姥姥都会去商店给我买吃的

亚洲必赢,最后一次碰面,是在她死后的二十分钟左右。

五岁,换了环境,搬到城市,上了幼儿园,我哭,这儿太不自由了,虽然那个阿姨(老师)挺好看的,但她管得太多了。有件事我觉得可笑,吃饭时妈说自己爱吃鱼头把鱼肉都给我,我笑,傻妈妈,竟爱吃鱼头。生活真好啊,偶尔的不好是我经常和姐姐打架,之后是一起被妈打,然后哭,说再也不敢了!

记得那时候是两毛钱的汽水,橘子样的糖,一毛钱一袋的无花果干

我切开了嘈杂与安静两种矛盾气氛混在一起的屏障,走到她身边,轻轻一摸,已经硬了。

六岁,逛公园,看冰灯,一群孩子赛自行车,姐姐骑车把我载摔了,她和我都哭,妈妈刚走她就不哭了,竟笑了,大骗子,坏姐姐。但我纳闷的是为什么我和姐姐总打架但总气不过几天就又会和好,好笑。看着爸爸,妈妈早出晚归累但我觉的我们一家快乐,我还要笑。


半小时前,姥爷在电话那头说:凤啊,你妈好像要不行了。

七岁,回到农村和姥姥,姥爷一起住。姥姥:“为什么我们这个院子这么多的人”,孩子“因为我们别人在这租房子啊。”姥姥:“那个男孩叫什么名,我跟他一起玩了”。他和姐姐同岁,和他一起玩真好,我笑。三人组成立,三个人笑。一起上了小学,哭。

有一次去姥姥家,不知道抽什么疯,想照着网上的教程做蛋糕

出发的凌乱可想而知,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就和母亲往我出生的村子赶。

八岁,被大孩子欺负,我哭,这招真好使,那些大孩子立马陪笑哄人。我欺负比我小的,我笑他们哭,他们哭我跑。还是笑。为了多吃些好吃的,我把买的零食赞了起来,妈回来我把一堆吃的展示给她看,不知怎的,妈的眼里有泪水,心疼的眼泪。我的笑凝固了。

打了五六个鸡蛋,一堆面粉,总之被我弄的乱七八糟,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我都不忍直视

这样导致我站在姥姥旁边时,亲戚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九岁,经常挖野菜,野疯,到姥姥,姥爷为那个牛场做饭的地方观光(看牛),我拿石子打牛,我笑,牛发疯似的很近,就那么近的要撞到我,我哭。和姐姐在牛场吃饭感觉那饭不好吃,但那些干了一天的活的工人却吃了很多。被迫和老爷干活,但还是很快乐,我笑。

可是姥姥竟然吃了,还说我做的好吃,还给后楼的舅舅也送去,说是我做的,一脸骄傲的样子,我当时直在心里拿手绢抹眼泪,我姥太好了

母亲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来,毫无责怪甚至很温柔地说:儿啊,你不该穿红衣服的。

十岁,他家要般回老家了,三人组要散了,他走那天我哭了。考完试,结果姐姐还是第一,我又是倒数,但我不在乎,我傻笑,妈妈,也笑。朦胧地喜欢一个小女孩,离别了,我哭。和爸爸,妈妈长时间没见我哭。


我犯了错误,碰面是要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的。

十一岁,搬家城市,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处处格格不入,我哭。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能陪我,我哭。回家拜年受一大堆人夸奖我哭笑不得,有的人对我和我的堂姐弟间不公平,我明显感觉对我的偏爱令我不适应。

“你不知道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你家里不管是谁都那么宠你,有时候我都嫉妒。”我朋友边喝酒边跟我说

2.

十二岁,学习还行,但还是不爱学习,我笑。一件小事我哭了,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再哭了。再也不哭,绝对不哭!爸爸,妈妈令我总是那么远,无所谓了。我要成长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了。

确实啊,我觉得我很幸运,虽然我爸妈不在了,但是我的精神生活很丰富,我得到了很多宠爱足以弥补我所缺失的父爱与母爱,所以我感谢命运

最后一次碰面,是在她死前的十来天左右吗?

十三岁,我喜欢学习了,但却看重了成绩,感觉学习压力大了。姐的成绩下来了,我们情况反了,不知姐现在怎么了,姐,我,姥一个小的家。小但快乐!


那是我从学校返家后的第二天。

十四岁,姐有时叛逆,我也以为自己大了翅膀硬了。那天,姥说我,我顶她,姥哭了,我把自己关自己的屋里狠狠的打自己两个耳光,我发誓自己以后无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能和家里的人犯浑。

小时候我总是欺负姥爷,其实我知道,他是宠着我这个外孙女

她安静地躺在土炕上,看样子并不好受,却一口一句“好多了”。

十五岁,姐要被开除了,家里乱成一团粥,妈为了我和姐做了很多,但年少的我们不是那么懂事。姐选择了她的道路,我也要走好我的求学道路,一切都为了我的特别的家。
   
十六岁,努力后进了高中,开心。但不知为什么成绩总不好,破罐子破摔,还好交了一些好朋友,我笑。只是家人四散八离,习惯了。一次窜门听到那个妈对她的孩子说她爱吃鱼头,我想,“傻孩子,竟真以为他妈爱吃鱼头”。突然间我的心沉了。姨姥走了,我感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我要学会珍惜拥有!

可是11年的时候,姥爷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说这句话时,还不忘附赠数十年如一日的表情:拧眉的微笑。

十七岁,我报的文科,烦人,我是喜欢文科但真没想到文科女生这么多。我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虽然小学总爱和女生闹),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没想到交了几个女生好朋友,我希望世上有纯真的友谊。我又开始重视学习了,竟被别人认为是好学生,我只能无奈的苦笑。面对学习过程中的困惑却只能一个人苦恼。

“你姥爷不行的时候一直说宝宝”我姥姥一边哭一边跟我说

这种神情我打小就琢磨不透:拧眉代表不开心,微笑代表开心,怎么可能一张脸上,同时挂出两种表情呢?

十八岁,学业压力大大了,或许说除此之外的一些事情更让我困惑,真是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句话真对,我相信真正的友谊是金子能经受时间的磨练。哈哈!

(宝宝是我的小名,姥姥说小时候大家太想我,所以一直宝宝这样的叫,时间久了就成了我的小名)

直到多年以后,为了生计奔波,有个姑娘说:瞧你满头大汗的,快去洗把脸吧。

十九岁,在应对高考的这些日子里我真的明白了姥和姥爷的好,假如再问我姥与姥爷和爷与奶谁好,我会毫不犹豫说姥和姥爷好。我才发现姥爷是那么矮小和瘦弱。在交友与人际的迷茫中熬出头。十二年的努力喔相信我会赢。再见妈,我明白了妈也只是个普通女人,但她在我心中永远伟大,漂亮。我要更加坚强,即使笑不出来,也绝对不再哭。

我听姥姥说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感觉那时候我可能快哭干我所有眼泪了

我口口声声说没事,腿却老实地走进洗漱间,抬头就撞见了镜子里那张复杂的脸,霎时间什么都懂了。

二十岁,我在美丽的大学里学到了很多,思想成熟了很多(相较于中学时代),遇到了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人,遇到了我是敬佩的学者。我笑嘻嘻的享受着大学里的一切美好,却也不得不承受“小社会”里的尔虚我诈,忧伤有时亦无处诉说。


3.

二十一岁,大学总是充满了机会,我有幸抓住了机会到了台湾交换学习。在新的地区,不同的历史环境下我遇到了很多新奇的事情,旅行的美好留下了很多欢快的笑脸,异地的无奈却不致于将我撂倒。But,正如九把刀所说,人生最怕的就是这个but,我被初爱的情感所撂倒,失恋的哭泣发泄了多年干涸眼窝的苦涩。But,这里我想说的这个but,那就是我不会被这次打击撂倒,此后我只会更坚强,为了关心我、在意我的人。

姥爷去世后不久我得了重度抑郁症,真的痛苦死了,做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也说了很多我现在想想都不可思议的话

那次探望,我用攒下的钱买了些橘子给她,用冤大头的方式弥补许久未登门的内疚,两块一斤的就已蛮好,还是挑了五块的,算是一种微弱的解脱罢。

二十二岁,大四的日子很忙碌,很煎熬。这一年没有太多的课程,参加了社会的实习,工作时很忙,不工作时偶尔很闲。在离开学校前有个不得不面对的难关,那是反反复复的毕业论文写作与答辩。热热闹闹的穿上了学士服拍毕业照,然后开心的笑着和身边的老师与同学们各种合影,再然后同班师生最后的狂欢,开始时欢笑着把酒言欢,可是吃着喝着却泪流满面。再见了,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大学。走出校园,站在人生的另一个十字路口,我该何去何从?参加公务员考试,落败;找工作,并不顺利;看到了一条新闻,征兵工作火热开展,我心中的火焰开始炙热。

很多人都放弃我,但是姥姥一直陪着我,从来没有放弃我

聊天的过程中,我向他展示了新买的手串,她说好看,问多少钱,我没过脑子地说了五十块。

一个时代的结束宣告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青春还在继续,梦想仍旧飞翔,我还会在欢笑与泪水中感悟自己的成长。

“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越难受越挺过来,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瞧瞧”

转而感到心里一阵翻腾,马上补了一句:买贵了。她连说不贵。

to be continued……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陪我去医院检查,天知道,那时候看着姥姥我是多心酸,明明岁数那么大了,个子也不高,可是却撑起了我的世界

我无从缓解,便忙不迭递上橘子:姥,给你买了橘子,吃吧。


她的眉头散开,嘴笑得更大了点以区分出是真的开心,又习惯性地问了单价。

“你姥什么做的最好吃”吃饭的时候朋友问我

我再次没过脑子地说出五块钱一斤,导致她的眉毛再次拧成一股:两块一斤的就很好,你买贵了!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辣椒炒鸡蛋啊”

如果以上的反差发生在友人之间,这算最佳的讽刺与刁难。

这是我最爱吃菜

但姥姥和我一样简单地说话,她全然没有营造这种反差的意思,可对我来说,却是更深的讽刺了。


接下来发生的情境,倒全在预料与可控的范围内,第无数次递上了东西,她也是第无数次娴熟地展现着台词功底:不吃,姥不爱吃。

端午节本来不打算吃粽子了,可是我想吃,想着懒得做了买着吃吧

不知要经过多少次耐心的回合,才能将橘子送进她嘴里一瓣。

“买的不好吃还贵,咱们自己包”我姥姥一边笑一边跟我说

可胜利的喜悦仅仅能维持两秒,再送第二瓣时,敌人已完全熟悉了我方的打法,断然不会再退一步:你吃吧,姥已经吃了,再吃,吃不下去了。

我说了句豆沙的好吃。

4.

第二天中午回家的时候我就闻到了粽子的香味,姥姥一边捞粽子一边说“还买杏跟牛奶了,这豆沙可不好买了,我找了一个小时”

交手多年,自然能够知己知彼,这种如太极般的推手动作早已见怪不怪。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到底却不知道说什么

它不仅发生在我与姥姥之间,同样存在于父母之间,母子之间,父子之间,祖孙之间,爱人之间。


一方善攻,一方死守,彼此心照不宣,却又不会轻易妥协。

跟男朋友吵架了,我特别难过,感觉很委屈

在与心上放着的人吃饭时,我们的肠胃会急骤地塌缩,水泼不进,更容不下一粒米。

姥姥抱着我,像小时候我委屈的时候一样拍我的背

当然,亦不乏高明者,早已参透其中之道,表面看似投降得极快,却在对方蒙在鼓里时,自己悄悄拔升到了新的境界。

“他对你不好咱们不要他了,还有姥姥呢,姥姥对你多好啊”当时听到这句话突然就不想哭了

爱吃鱼,姥就给我做鱼,爱吃鱼,姥就顿顿给我做鱼。


久而生厌,我对鱼的感情已没有很大;孰能生巧,姥姥的做鱼水平越来越高。

于是,我还是爱吃鱼;姥姥还是顿顿给我做鱼。

做鱼不能只做鱼,还要加点粉条或豆腐一类的配菜,相信发明这种做法的人不仅出于味蕾的调和,也有人性化的考量。

于是,任务就明晰起来,我吃鱼,姥姥吃配菜。

这种吃法,是相当噎人的,便要无数次大举进攻,穷尽手腕拉她上船一起做贼。

她死活是不肯的,说辞仍是经典:姥不爱吃,好,姥吃,嗯,姥吃过了,够了够了,别夹了,再吃就吃不下了。

我是从姥姥这里学会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久而久之,每当她再一次次地向我碗里放鱼肉,我便会采取“不抵抗”政策,输的干净利落,然后狼吞虎咽起来,逃跑也要有个逃跑的样子。

姥姥嘴里没吃到鱼,心里倒是满足了。这场仗赢的还是我。

也多亏她有生之年尚没戳破我幼稚的把戏,或发明出更高的玩法。

给外孙留了一点尚可宽慰的尊严。

5.

姜属老的辣,论起装糊涂一事,还是断然不敢和姥姥相提并论的。

这个事实在我读小学时就已被确定。

那年母亲生病,父亲带她出门求医,一走半个多月,姥姥过来带我。

每晚放学后,按惯例,要先在东屋写完作业,再去西屋看电视。

哪知我混账不可教,趁父母不在,加之与姥姥存在着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妄图瞒天过海。

不知有多少次,我冲进东屋,假模假式地奋笔疾书,不消五分钟,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姥,我做完作业了!

然而,竟次次得逞,她总是欣慰地拧眉微笑:快,过来陪姥姥看电视吧。

“姥,你说这俩谁是坏蛋?”

“我外孙说谁是坏蛋,谁就是坏蛋。”

爱原来如此的不讲对错,也没有原则。

6.

她已去世很多年了,留下我,还在这里。

多年以来,并不会常想起她;偶尔想到时,也不甚悲恸,只觉得心脏的某条肌肉,暖暖地软了一下,除此之外,别无感受。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身旁,眼见几个身强力壮的大人,为她套上五颜六色的寿衣,场面盛大又苍白。

她生命的一半时间几乎都在躺着,安静地躺着,死时却被前所未有地折腾了一回,不知是否喜欢。

按照旧礼,我和家人要围着她的棺材,一圈圈地走。

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便学着身前大人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当时隐约有点担心:她装糊涂的手法如此高明,会不会哪怕在盖子合上后,又奇迹般地复苏过来,也会体贴地闭上眼睛,狠心将自己强行带走。

于是,摸她头发的时候,便用力了些,如果她还有一丝复生的余力,定会感受得到。

转念一想,也没用,毕竟谁也无法叫醒一个,狠心装睡的人。

那天我做了一点哀嚎,眼睛却不太争气,死活哭不出来。

欠下的账总是要还的,这也导致我分期付款,在日后的漫长岁月里,无数次的眼角湿润。

那么你欠我的呢?也算两清。姥姥是交上去了,却给我的心里,留下个外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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