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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家

 “你们两个好好的去闹什么闹?!”夏父一回来便知道了夏飞和夏母做的好事,邻居的指指点点让他觉得老脸都丢光了。

 夏飞这个不争气的混账儿子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欠了一屁股债就回家找找他老妈帮他擦屁股,偏偏他老妈最是溺爱这个大儿子,家里的钱源源不断地给他,现在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想到这些,夏父心里一顿烦躁,心里的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顺手拿起扫把就向着夏飞打去,“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你在外面输光了就回来找你妈要钱,你当家里是提款机吗?弟弟妹妹不上学吗?我们不吃饭吗?多大了还不务正业!去镇上找一份工作也行啊!然后再娶个媳妇儿,不就齐活儿了?之后就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去!你躲什么?!我生你养你,还不让打了!”

 “好了!他爹!”看到儿子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可要把她心疼坏了。

 夏母走过去一把夺过了夏父手里的扫把丢在地上,看着夏飞心疼地说:“疼不疼啊儿子?”又转过头去指责夏父,“儿子不是你的啊!都不知道心疼吗?我造的什么孽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了!闹够没有!”一直沉默的夏天开口了,“妈!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要是没有去李家闹,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姐姐嫁到村长家?拿到那笔彩礼钱不就可以把哥哥的债都还上了?哥哥也就不用东躲西藏了!可是你偏偏起了对李家的贪念,想要带着哥哥去敲一笔钱,这回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把镇上好多人都给得罪了,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为了彩礼钱把姐姐嫁出去,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们!你去闹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想?他李家是好欺负的?李侨和她那个继母是好欺负的?从他们李家没有明显地传出不和就知道,都不是好欺负的!这回想把姐姐带回来估计是不容易了!”

 夏天和夏无心是龙凤胎,与夏无心长相神似,雪白的皮肤,高挺的鼻子,那双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精明的主,也难怪夏父最疼小儿子。

 听到夏天的话,夏母的气焰消了许多,也不得不承认夏天说的句句在理,毕竟她确实动了贪念,想敲李家一笔。

看到现在的情况,夏飞也只能向着夏天服软,看着夏天的眼神里颇有讨好的意思,“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夏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他父亲一眼,“爸,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要堵上那些悠悠之口,不然肯定被人指着骂我们夏家不地道。”

 夏父点上烟斗吸了一口,看着夏天说:“你这语气是有办法了吧?说说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了姐姐的意,让她去市里上学,而且她是保送的,也不用我们出钱。”

 “我不同意啊!我坚决不同意!”听到夏天的建议,最不乐意的当然是夏母了,马上站起来反对,“小天!我可不同意你这个建议,你姐去市里读书了,那村长那边怎么交代?我还指望着那笔彩礼能把你大哥的债还上呢!”

 夏天皱了皱眉,脸色明显不耐,“妈!交代什么?姐姐可还为满十八岁呢!他们能说什么?再说了,姐姐的成绩向来很好,不然不会被学校选为保送去市里读书的人,要知道这个名额可是很难得到的。如果姐姐顺利上了市里的高中,将来没准能考上大学,我知道妈你觉得女孩不应该读那么多书,可是村长家将来有一个考上了大学的儿媳妇他们脸上也有光啊!而且我去市里读书也需要一个能够互相照应的人。”

 “那…那笔彩礼钱怎么办?”夏母有些犹豫,因为夏天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但她就是对那笔彩礼不死心。

 “妈,你就是见识太短了,那笔小钱也只是能还大哥的债和帮他找一份工作而已,而且以大哥的脾气,他能做什么工作?姐姐可是去市里读书,城市可是好地方,以姐姐的长相气质,难道不会被其他富家子弟看上吗?到时候村长家算什么?到时候我们家吃穿都不用愁了!”夏天一字一句击打在夏母和夏飞最后的防线上,看到母亲已经没有犹豫的表情,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

 “妈!就按小天说得办!”夏飞可是非常动心,他的心里已经在做着花不完的钱的美梦了,嘴里催促着夏母,“妈!我还能再躲一段时间,就按照小天说的办!”

 “也不用,为了以防万一,妈你可以先和村长立个字据,上面写姐姐大学毕业之后就和他儿子结婚,然后先拿彩礼钱还大哥的债。明天我和爸就亲自去李家一趟,把姐接回来,就结了。”说完夏天就进房间,留下母子两人在原地傻乐着。

 第二天一大早,夏父就带着夏天一起到李家赔不是去了,准确的说是为了把夏无心接回家。夏天可不是他哥哥夏飞那种拎不清的人,漂亮话说地一套一套的,哄得李慧开心地合不拢嘴,虽然李侨不吃那套,但是对于其他人明显很受用。

 最后还是夏父承诺了李侨,一定会让夏无心和她一起去市里读书,并且夏母不会再来李家闹事才算完。

 夏无心最终被夏天他们带了回去,李侨看着他们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心,她可知道夏天不是夏母那种简单的人,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可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还没有什么能打败她李侨的事呢!

第6章:奸夫淫妇

在不知道爱情的年纪,他曾和爱情撞个满怀。

“阿姨,若瞳,那个人怎么样了?同意了没有?”陈扬见夏若瞳跟乔慧珊出来,走上前问。

1.寄人篱下的感觉

其实陈扬长得真心不赖,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在长辈面前举止有度,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没受过什么挫折,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越感,是那种典型的十几岁怀春少女的白马王子形象,只是他提都不愿意提夏初一的名字,用“那个人”代替,对夏初一有多么的不待见,显而易见。

乔洛第一次感到和夏亦晚的差距,是在他进夏家的第一天。扎着马尾的小女生被母亲抱着放到黑色轿车的后座,母亲站在车旁笑着目送,而自己则是一个人从夏家的别墅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达有公交的站台,然后刷卡,乘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达他所在的工人子弟学校。

乔洛的书包里有一个保温壶,保温壶里是母亲提前做好的菜和饭,还有一个蓝色的保温杯,那是他的午饭,因为工人子弟的学校距离夏家实在是太远,这么来回吃饭,不仅时间上赶不及,母亲考虑到自己保姆的身份,或许压根儿不能保证准时为他做好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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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有阴郁的乌云在胸腔积压着,让他沉重,让他自卑,让他生起类似仇恨的情绪。那一年,乔洛九岁,面黄肌瘦,头发也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爱笑。

她同意了。”乔慧珊叹了一口气说。

乔洛和夏亦晚第一次的交集,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修草的师傅回家吃午饭,堆在拐角的草垛散发着清新的植物气息,乔洛躺在草垛上睡觉,冷不丁被一个声音吵醒。

“阿扬,我好难过,总觉得是我害了姐姐!”夏若瞳扑进陈扬的怀里,语调哽咽,梨花带雨。

夏亦晚问:你是谁?

夏初一听着门外的动静微微转头,从门缝里看着陈扬将夏若瞳紧紧抱在怀里安抚,正对上夏若瞳示威的得意目光,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后,继续看书。

乔洛不想说话,没有理她。

一对奸夫淫妇!

夏亦晚又问了一遍,语调骄傲的不像话。

夏若瞳没想到,她都使出杀手锏了,这样都刺激不了夏初一,心里不禁怀疑夏初一压根不是伤到手腕,而是眼瞎了或是伤了脑子吧?

乔洛。

她现在抱着的人,可是陈扬,陈扬,陈扬啊!

你怎么在我家的草坪上睡觉?

以前,别说是看到她跟陈扬这样亲密了,就是她在她面前提起陈扬的名字,夏初一都会忍不住发飙,现在怎么能这么平静?

她站在不远处微微蹙着眉头,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耀眼,像是真正住在城堡里的金发公主。

还是,根本就是眼不见为净?

乔洛咕噜爬起来,拍拍身后的草,头也不回地走了。

难道,她真的对陈扬死心了?

夏亦晚抱着毛茸茸的粉色玩偶一颠一颠地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面朝大地摔了个狗吃屎,哭腔也是很循序渐进的,像是酝酿了一番,几秒钟之后,夏亦晚的哭声歇斯底里,惨绝人寰。

真的认命要嫁给池傲了?

听到声音的母亲一路小跑而来,嘴巴不停念叨着“我的小心肝儿”,乔洛想要回忆一下母亲上次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是什么时候,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他今年九岁,母亲在夏家做保姆也已经七年。

可能吗?

相比照顾夏亦晚这个小公主,母亲给他的陪伴和呵护,几乎少得可怜。

“这怎么能怪你!若瞳,你别自责了。”陈扬轻轻拍了拍夏若瞳的后背,安抚道。

2.廉价的自尊心

“可是姐姐……我差点就失去她了……现在又要姐姐为了家里做这样的牺牲,我……”夏若瞳哽咽,“如果,因为我们的事,害的姐姐失去生命,让她不幸福,我宁愿我们不要在一起……”

乔洛上初一的那年,对夏亦晚的嫉妒又转变成了另一种更纠结的心态——没资格嫉妒。

“若瞳,你这是说什么话!”陈扬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拔高,“我们两个人的事,跟她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她算个什么东西!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父亲的卡车在上高速的岔路口出事了,连累后面三辆车也同时追尾,造成了严重的交通伤亡,而更可怕的是,那一趟,是父亲为了多挣点钱跑的私活,单位完全划清界限,他在看守所里被单位的领导当场辞退。

最后一句,陈扬难掩语气中的厌恶。

偌大的城市像个欢乐场,一些人呼风唤雨,另一些人求生无路。

他喜欢的是温柔体贴纯洁善良的夏若瞳,不是嚣张跋扈胡搅蛮缠欺负弱小的夏初一,就算夏初一再怎么缠着他,自杀多少次,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母亲下跪的那一刻,乔洛站的笔直,天知道他的自尊被母亲那一跪践踏成了什么样。母亲拽着他一同下跪的时候,他的牙齿咬的紧紧的,他以为自己会奋力反抗一下,可他没想到自己会跪的那么干脆。

“阿扬,你别这样!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夏若瞳为难的看着陈扬,又偷眼看向夏初一,发现夏初一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看书,脸上的表情平静的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外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突然有点索然无味起来。

“噗通”一声,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夏家客厅,乔洛没看坐在沙发上一脸泪痕的夏亦晚,他把头埋的很低很低,像是要低到尘埃里。

没有了观众,她戏演的再好都是白费。

武装到牙齿的自尊又怎么样?自尊抵不过父亲的一条命。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但是她不该总是不要脸的缠着我!”陈扬不满的说,说完见夏若瞳脸色不好,转移话题说:“别提那个扫兴的人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秀吗?我特地约了那个设计师,你不是一直最喜欢他设计的衣服?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迟迟不肯应允的夏父因为女儿的哭闹不得不做了妥协,他托人找了关系,也找了行业里最好的律师,在这场诉讼案中,乔洛贫困的家庭环境成为律师最常用到的词汇,法不容情,但请求法外开恩。

“真的?”夏若瞳激动的看着陈扬,表情天真又容易满足,“阿扬,你对我真好。”

夏家垫付了所有的赔偿费用,而乔洛的父亲也因着夏父从中打理走动,减刑轻判。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陈扬拉着夏若瞳的手,柔情脉脉的说道。

乔洛在一个月后又随着母亲一起给夏亦晚的父亲叩头感谢,他已经不再咬紧牙关,他觉得理所应该。

“好了,你们小两口快点忙去吧。”乔慧珊笑着赶人,“我留在这里陪着初一。”

在那之后,乔洛看到夏亦晚不会再带有仇恨的情绪,他大多的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对于夏亦晚呼来喝去的指挥,他基本都会言听计从。

“妈,那就辛苦你了,我看完秀,再来陪姐姐。”夏若瞳说完又担忧的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希望姐姐能快点好起来。”

3.迷宫的出口

“若瞳,你难道忘了,看完了我们还要去看上次没看的电影,票我都买好了,这次你可不准再放我鸽子。”陈扬提醒道。

夏亦晚和乔洛上了同一个重点高中,夏亦晚是理所当然地直升,而乔洛,是实打实靠着本事考进去的,全省第一的荣誉让母亲高兴了许久,她无望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一点点盼头。

“可是姐姐……”夏若瞳为难的开口。

其实乔洛压根儿不想和夏亦晚读同一所高中,他不想和夏亦晚在学校有什么交集。

“好了,你姐姐这里,有我就足够了,你们就去忙你们的。”乔慧珊温柔的笑着说。

不过他的想法向来不重要,自从夏父帮忙还清了债务,他和母亲的下半辈子,已经不可能和夏家脱离关系。就连夏父也说了:乔洛,你好好读书,读的好想出国我来提供费用,不过你要记着,你学成了之后必须到我的公司来。

“那我忙完就马上过来,妈你这段时间一直守着姐姐,太劳累了,人都瘦了。”夏若瞳贴心的说,说完又看向陈扬,小声的犹豫:“我要是不来,我怕姐姐心情不好……”

乔洛站在这个身躯凛凛的男人面前,金色的镜框后面,是一双凌厉的眼睛,这里面多少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和工于心计,乔洛看的并不透彻,但他至少清楚,没有一个商人会做赔钱的买卖。

陈扬敷衍的点点头,心里对夏初一更加的不满。

母亲又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扯着乔洛的衣袖示意他快谢谢夏父的资助,而躲在房间没有出来的夏亦晚适时出现,抱着夏父的手臂嗲声嗲气撒着娇:爸爸,那我到时候要和乔洛一起留学。

他是不会让夏若瞳再过来的,他陈扬的女朋友,凭什么要来受夏初一这个女人的鸟气!

“怎么,你是喜欢乔洛吧?天天嚷嚷着和他一块儿上学。”夏父的语气轻快,嘴角带着宠溺。

见陈扬答应,夏若瞳终于放心,笑着跟陈扬离开了。

“怎么?傅阿姨,我不能喜欢乔洛吗?”夏亦晚嘟着嘴吧一点也不害羞。

陈扬跟夏若瞳离开不一会,乔慧珊就接了个电话,“李太太?三缺一就等我了?我马上就到!没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耽搁了点时间罢了。”

母亲倒是一下子有了窘态,连忙摆手:“我们乔洛哪里配得上小姐。”

挂断电话后,乔慧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亦晚你多跟乔洛学习学习,不然怎么同人家一起出国!”

戏,终于散场了!

“我知道我知道!乔洛你赶紧帮我补习!”

夏初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又打量了一眼房间四周,眼底划过刺骨的冷意。

“对对对!乔洛你多上点心!”

乔慧珊,她母亲乔慧茹的亲妹妹,年轻的时候趁着做父亲夏江成秘书的机会勾搭了自己的姐夫,生下夏若瞳,气的她母亲乔慧茹早产,死在手术台上。

作为当事人的乔洛机械地点头答应,笑容也来的迟钝,他的骨子里有挣扎的血液,但他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如果他是有良心的,他就该感激不尽夏父的慷慨解囊。

因为这件事,激怒了爷爷,爷爷放话,父亲要么终身不娶,要么就娶别人,反正就是不准乔慧珊嫁进夏家!

可他又是矛盾的,他越来越不知道要以一种怎样的心态看待夏亦晚,她的刁蛮任性,她的自以为是,他有时站在金字塔的底端仰望,有时站在某个不具名的高处蔑视她的天真,这种感情像是进入了未知的迷宫,他找不到出口,看不清来路。

所以,乔慧珊至今也没有个名分。不过虽然乔慧珊至今也没有得偿所愿的嫁给夏江成成为名正言顺的夏太太,但是在外人眼里,她却是名符其实的夏家女主人。

4.莫名柔软了一下

至于夏若瞳,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双胞胎妹妹,实际的出生日期可比自己还大了十几天,当初夏江成为了不想让自己宝贝女儿落个私生女身份,能做个名正言顺的夏家千金,硬是在报户口的时候跟晚出生的夏初一报在一起,对外宣称夏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夏爷爷不承认乔慧珊,但是对同样是夏家血脉的夏若瞳倒是狠不下心来,不过他发了话,就算夏若瞳比夏初一大,但是夏家大小姐的位置是夏初一的,谁也动摇不了!

直到高二的上学期,班级转来一个叫沈七月的女生,一身旧色的棉布裙,运动鞋,还有土里土气的马尾辫。

可是,他老人家也不想想,一个名存实亡的大小姐称号而已,谁会看在眼里?只不过是给夏初一招黑,让乔慧珊夏若瞳母女又多了个理由嫉恨夏初一而已。

乔洛起初并没有抬头,他对这种无聊的自我介绍并不感兴趣。如果不是身旁的夏亦晚一个劲儿戳他的肩膀,非要他看看女生脚上的高仿鞋,他应该懒得看一眼。

至于夏初一这个名字的由来,不过是因为她出生的日子恰是七月初一,夏江成随口取的,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却取了这么个名字,足见夏江成的敷衍与不喜。

也正因为这一眼,乔洛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一直到女生别扭的方普引起哄堂大笑,闪烁的目光无处可藏,他的同情心在那一刻突然无预料地爆发。

第7章:你就是夏初一?

“你们有完没完啊?上不上课了!”

倒是夏若瞳,听说她的名字,夏江成可是想了好几天才取的,寓意自是不必说,在他眼里,夏若瞳就是他跟乔慧珊的宝贝眼珠子。

他的一声呵斥让整个班级安静下来,夏亦晚望了一眼讲台上的沈七月,又注视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乔洛,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你不准喜欢她。”

乔慧珊跟夏若瞳这对母女不但鸠占鹊巢,而且还处处给她使绊子挖坑,上辈子一根筋又性子直的她就像是个炮仗,每次一点就着,不但落了个嚣张跋扈的罪名,还将心机满满的乔慧珊夏若瞳母女衬托的越发端庄大度,温柔可人,让原本就不待见她的夏江成更是对她失望透顶厌恶至极。

或许就连乔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生活在夏家的这些年,他隐忍的性格和虚伪的面具其实被看似天真的夏亦晚看了个通透。这个让自己又讨厌又离不开的女生,其实早就窥探了自己所有的黑暗面。

整个夏家,也就爷爷对她好,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爷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护着她,而这一点,更是让乔慧珊跟夏若瞳嫉妒的发疯发狂。

“你有病吧!”乔洛翻了个白眼,把最新整理的笔记递给夏亦晚,又继续埋头做他的奥赛题。

所以,爷爷去世不到一个月,乔慧珊那个女人听说池家老爷子给池家大少选媳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她的资料给送了过去,还好巧不巧的还被选中了,说是一堆女人之中,只有夏初一的八字跟池大少的八字最为般配,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夏亦晚是从不计较乔洛对她的冷淡的,也不会像对待别人一样对乔洛苛刻,乔洛像是深谙此道,所以才有恃无恐。夏亦晚闷声翻开笔记的第一页,上面是乔洛工整俊秀的字迹,不同的颜色标注不同的高频词汇和考点,任是谁都能看出做笔记的人有多仔细。

池家选中了她之后,夏江成为了巴结池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为了区区两千万贷款把她给卖了。

夏亦晚合上笔记双手环抱在怀里,看着一旁的人的侧脸,不禁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和期待。

池家大少的传闻,夏江成当然不会一点都不知道,至于夏初一嫁进池家会不会过得好,夏江成是半点都不在意。

“乔洛,我们会一起出国吧?”夏亦晚小声问。

在他心里,夏初一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儿能为夏氏攀上池家这颗大树,也算是实现了她的最大利用价值了吧。

乔洛听到了这句话,但他假装没有听见。

就是因为夏江成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寒了心,所以上辈子她就算是走投无路,也从来没有动过回去向夏江成求饶服软的心思,她夏初一是活得窝囊又识人不清,但是,她也有她的傲气,所以,这辈子,她更不可能跟自己那个没人性的爹低头!

很久之后,乔洛看着夕阳余晖下女生毛茸茸的短发,以及专注看着自己笔记的侧脸,心中莫名柔软了一下。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脑瓜就疼,夏初一深吸一口气,看向墙上的时钟,然后又低头翻了一页书,认真看起来。

5.贫穷是罪吗

算算时间,那些人,也该来了吧。

高二的元旦晚会,夏亦晚高烧不退没有参加,乔洛百无聊奈,一个人呆在教室外的走廊,结果楼梯口却传来女生低低的抽泣。

刚这样想着,病房的门就被呼啦一声推开,一个年约五十岁,穿着体面的女人带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乔洛到现在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走上前去。

“你就是夏初一?”

泪流满面的沈七月还是穿着刚转进来时穿的棉布裙,小腿露出灰色的秋裤,用夏亦晚的话说:这样会不会也太……特立独行?

还没等夏初一开口询问,对方倒是先开口了,只是这人的态度倨傲,跟上一世一样,看起来仍旧让人觉得不爽!

乔洛蹙了眉头,夏亦晚赶紧把“土”字换成了另一个中性点儿的成语。

“有事?”夏初一坐直身子,微微皱眉,不卑不亢的问。

其实夏亦晚不喜欢聊女生之间的八卦,也从不在背后说哪个女生的坏话,她的话题不过是围绕着“乔洛”这一个人而已,她所有的举动,或是叛逆或是乖张,不过是为了引起这个叫“乔洛”的男孩子的注意。

虽然外表仍旧是十几岁的年纪,但是气质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由内而外的,她上一世,历经种种,虽然最终下场凄惨,但是心性也早已经不是现如今众人眼中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了。

他是懂的,可他习惯了假装。

所以,仅仅是几个字简单的询问,透出来的那股气势,倒是让福婶收起了几分原本的轻视之心。

那天的乔洛,听到了沈七月家中这两年突然的变故,听说了沈母在食堂刷碗被同学嘲笑的事情,他鬼使神差陪着沈七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关于同样贫困的家庭,关于寄人篱下的心境,关于从来都低人一等的生活。

福婶被夏初一的气势给慑了一下,不过随即想起查到的夏初一的那些传闻来,觉得刚才是自己眼花了,冷笑一声:“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没什么规矩!”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夏亦晚,想到了以前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夏亦晚会绞尽脑汁安慰自己,她说:最好的安慰就是比惨,乔洛你看看,你看看啊!我才考了68分。

夏初一没搭理福婶,跟她起口舌之争没意思,更何况,对方也没说错,跟池家那样的红色豪门比起来,夏家这样的暴发户简直上不了台面,她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她一个中下游徘徊的差等生非要拿自己的成绩安慰一个第一名,红扑扑的脸蛋,忽闪忽闪的睫毛,以及撅着嘴表演出诚恳,他现在想一想,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别说是她了,就是她那个老子夏江成见到眼前的人都得上赶着巴结着,人家看她不上眼,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乔洛,贫穷是罪吗?”沈七月擦了擦眼泪,而后平静地问。

福婶原本以为以夏初一的性子被呵斥了肯定会回嘴的,她也正好有借机教训她一番出出气的打算,谁知道夏初一根本不接招,她要是再开口,倒显得有些仗势欺人了,于是她也不说话,在病房里打量了一圈后,姿态矜贵的坐在夏初一床边不远的椅子上,瞧那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或许。”

这人的身份原本就不难猜,更何况夏初一今天也早料到她会来,不过,对方现在摆明不搭理她,她更是不会自讨没趣的跟她说话,弄的像上一世那样自取其辱下不来台,反正这人来这里的目的她早就心知肚明。

乔洛说。

于是,夏初一就将精力继续都放在了手中的那本书上。

6.总有归处

明年高考了,上一世她先是因为抗婚不嫁自杀住院,后又因为被池家退婚失去利用价值在乔慧珊夏若瞳的挑唆下被赶出夏家,为了一日三餐疲于奔波,压根就没有钱继续读书,所以连高考也没捞着参加,日后找工作更是因为没有文凭受尽冷眼,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继续完成学业,所以,从醒来后,她除了养身体,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两天之后夏亦晚来学校了,然而等待她的是沈七月和乔洛交往的传闻。

福婶倒是没想到夏初一被她说了还这么沉得住气,她禁不住开始打量夏初一,想要知道夏初一是不是在佯装,可是见夏初一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英语书,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她那认真的劲儿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平心静气,放轻手脚,不去打扰,就像,就像她是每次去少爷书房那样。

平时巴结夏亦晚的女生们迫不及待分享绯闻的版本,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就连措辞都很有画面感。

福婶心里不禁怀疑,这个夏初一真的是外界传言的那个夏初一?怎么瞧着不像?

“是真的吗?”

但是一想到夏初一宁肯自杀也不肯嫁给她家大少的事,让池家颜面扫地,福婶的眼神又不由得挑剔起来。

乔洛不说话。

眼前的这个黄毛丫头,怎么配跟她家大少爷相提并论!

“是真的吗?”夏亦晚又问了一遍,脸上是病愈后的潮红,声音沙哑,已经是最大的气力。

夫人说的没错!

乔洛抬头迎着她冷冽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的传闻到底是触到了她的底线,自己无形之间将他和她推得更远。

就算这个夏初一不像是外界传闻的那样不堪,但是她做出这种打池家脸面的事情来,就没有资格进他们池家的大门,不然,让他们池家的脸往哪搁?

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她能因为乔洛收敛性子变成温顺的羔羊,也能因为乔洛,变成浑身是刺的刺猬。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不说话,一时间,病房里除了偶尔的翻书声,倒也安静。

夏亦晚当下就走到沈七月的座位,拎起她破旧的书包无尽嘲讽之色,她甚至不用说一句话,不用亲自动手,周遭女生的有色眼光,以及此起彼伏的奚落声像是很多巴掌打在了沈七月的脸上。

等夏初一将那本书看到一半之后,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夏初一翻着书页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嘲弄的弧度。

沈七月想,大概乔洛说的是对的,贫穷的确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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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交锋最后是夏亦晚赢了,因为乔洛牵起夏亦晚的手大步走开。

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你不要闹。”

夏江成,乔慧珊,夏若瞳,陈扬,人来的还挺齐的。

男生松开了女生的手,低着头,声音轻轻的,竟然有种说不出宠溺。

夏江成气喘吁吁,一边拿手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对福婶挤出个谄媚的笑容来,“福管家,您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其实觉得我特别可恶是吧?”夏亦晚仰着头看他,曾经纤弱的少年已经俊逸挺直,眉眼间是多于同龄人的成熟。

说完,朝仍旧坐在床上看书,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的夏初一训斥,“你这孩子,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怎么都不知道给福管家倒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生气,很丢脸。”乔洛理了理夏亦晚额前的碎发,像是认命一样接受命运的给予。

夏初一随手合上书,抬头看了福婶一眼后,似笑非笑,“管家?”

如果夏父真的是看好他的,夏亦晚也一颗心对他,不管是恩情还是爱情,一并回馈就好,总有归处。

“那行,你以后不准和沈七月说话,也不准对她笑,你看都不要看她!”夏亦晚难得抓到机会。

“好,都听你的。”

7.语言是无力的东西

乔洛计算过,和夏亦晚一起和颜悦色的光景,不到一年。

因为一年以后,夏父的公司被查出税务问题,同时涉嫌交易违规,原本富丽堂皇的夏家别墅也被列入法院资产评估的表单。

夏父被刑事拘留,而夏亦晚,跟着乔洛一起搬出了住了十几年的别墅区。

以前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沦落成了灰姑娘。

好在乔洛对夏家的落败是视若无睹的,他和母亲这些年得吃穿用度都由夏家负担,足够接下来负担自己和亦晚的学费,只要他稍微努力一点,绝对不会让亦晚受苦。

他微微抬头望了夏亦晚一眼,从前口若悬河的人突然间沉默许多,像是一夜间长大。母亲担心她骄傲的性子承受不来这样的打击,让他多注意一些。

只是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夏亦晚硬是一滴眼泪没有流,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住进弄堂的房子里,她也是一言不发,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惊诧。

“亦晚,你跟我说句话。”

一直低头的夏亦晚歪着脑袋看向他,眼泪簌簌而落。

“乔洛,我们出不了国了对不对?”

“没关系……”语言实在是无力的东西,乔洛想。

“我以后都不能要求你喜欢我了对不对?”

空旷的教室里是女生戚戚的哽咽,陆续从体育课上回来的学生吵吵嚷嚷,淹没了乔洛回答的声音。

“不对。”我们还是可以出国,你还是可以要求我喜欢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叹息一样,不过夏亦晚怕下一秒泪水决堤,冲出了教室。

她没有听到。

9.我喜欢你缠着我啊

夏家破产的消息在两个月后上了财经版面的头条,偌大的版面是夏父铐着手铐被记者和执法人员包围的照片,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现在一头白发,难掩憔悴。

夏亦晚对着报纸,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母亲说:乔洛,不管怎么样,你得一辈子对亦晚好。

乔洛点头。

你要是同意,等你们大学毕业就结婚。

乔洛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归一阵哑然,郑重地点头。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不会想到,高考前一天的晚自习后,沈七月在走廊拦住了夏亦晚,谁都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而夏亦晚放弃了那年夏天的高考,连续三天,她一如往常陪同乔洛一起进了考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交了空白卷儿。

“你不用听傅姨的,更不用勉强自己和我捆在一起。我没有考试,以我的成绩上大学,学费一定让傅姨喘不来气,乔洛,你不用考虑我的,我只想打零工陪着傅姨,也好等我爸回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夏亦晚和乔洛结伴回家,女生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嘴角是一抹清浅的微笑,还是那么的美好漂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再缠着你。”

乔洛低头望着眼前的女生,尽管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嚣张跋扈,骨子里却是倔犟又偏执的,她站在六月傍晚的阳光下,拼命挤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明亮亮的眼睛里都是朦胧的雾霭。

“是吗?那还真是值得开心。”

他这辈子都在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他这辈子都在后悔当时没有好好抱住她,然后说出很早之前就哏在喉咙的那一句:我喜欢你缠着我啊。

因为这句话说完以后,负气的乔洛掉头就走,而身后的夏亦晚倒在血泊之中,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

乔洛对着夏亦晚说了无数遍的“我喜欢你”,可是没有用了,她永远也不会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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