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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最近容易在深夜里循环着听一首歌:《好在你没离开》。里面有一句这样的歌词:好在你还没离开我,好在我们有同样的执着,就这样不离不弃,这样不眠不休。
  明明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会不动声色地潸然泪下起来。太矫情了,不是吗?我再也没有了当着众人嚎啕大哭的本领,因为那个为我擦泪的叶琛,有了要守护的人。
  一次一次地回想着,如果当时少一点任性,或许就不是今天的结局。
  拜伦的《春逝》有这样一句:倘若他日再见,此去经年,我该以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一
  大概是三年没回家的缘故,这次坐着行程一天一夜的火车,没来由地紧张和烦躁。对面坐着的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眉眼清秀的小男孩,与长相严重不符的是,一个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外加无理取闹的年纪。
  三更半夜小孩子闹着要喝热牛奶,把整个车厢里面的人都吵醒了。路途奔波了一天的人却在半夜被小孩子哭声吵醒,我环视着周围,或是皱眉,或者努力闭眼无视不理,或是嘴里嘟囔着埋怨。年轻夫妇抱歉地捂住小孩子的嘴,尝试用讲道理和商量的口吻来对付小孩子半夜突然醒来的起床气。
  “不!我就要喝牛奶!”小孩子的哭声加倍,也许是对我长时间的关注感到不好意思,小孩子的妈妈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我同样笑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牛奶,递给小孩子的妈妈:“如果不介意的话,喝这个吧。”
  小孩子的眼睛在看到眼前的牛奶后瞬间晶亮,破涕为笑的同时,小孩子的妈妈教育着说要谢谢我这个阿姨。
  我刚想摆手,小孩子瞪着真诚的大眼睛:“谢谢阿姨。”
  岁月不饶人,猜过很多次叶琛会在什么时候结婚,如今是他的而立之年,人生得到了圆满。
  我拖着诺大沉重的皮箱下了火车,踉跄着随着人流走了几步,然后在看到叶琛和亲密挽着他胳膊的未婚妻时呆住。
  变了,再也不是一副少年郎的青涩模样,却依旧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温润,浓密的眉眼,被岁月温柔以待的俊秀脸庞。挽着他的女生一副小巧伊人的模样,周围的空气很是清冷,女生紧紧地朝叶琛的胳膊蹭着,两只手不停地来回搓着,还围着一条男士围巾。
  一直望着车厢门的叶琛一转眼就看到了呆愣着的我,然后惊喜地抱着怀中的女生推进着,他还一边叫着我的小名:“妙妙!这里!”
  熟悉的气息从周身袭来,感受到了叶琛未婚妻好奇的注视,我咧开嘴笑着,象征喜悦地赶忙推着皮箱凑到他们身边。
  “原来你就是妙妙啊。”依旧贴在叶琛身上的女生说到,像是一阵久仰大名的样子,然后她继续说着:“你哥经常提起你呢。”
  我不由得感叹女生言语间的温柔客气,脸颊微微发烫起来,但也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只得讪讪地笑着,明明只是客套话,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当真。
  “介绍一下。”叶琛一手拉过去我手中的皮箱,一边拍着旁边女生的肩膀,“这是你快要过门的嫂子,韩时简。”
  说完之后不顾未婚妻撒娇的拳头,叶琛又指着我说道:“我妹妹安州妙,叫妙妙就好了。”
  “知道啦。”
  我无言地跟在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的后面,然后听到韩时简仍在娇嗔责怪着:“叶琛,什么叫快要过门的嫂子?你直接说嫂子不行吗?”
  叶琛同样宠溺着扭过脸看着对方回答:“你本来就没过门啊,让妙妙直接叫你嫂子好像也不合适吧。”
  “你……”然后两个人又哈哈大笑着打作一团。我内心一片沉寂,如果当初拒绝回来的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许就看不到今天这样的景象了。虽然我知道这是在蒙蔽自己,但除了这个,好像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妙妙!”叶琛从前面扭头叫住我,温柔的神情和眉眼一如往前,“走前面来。”
  颠簸了一个小时的车,叶琛在前面开着,副驾驶坐着韩时简。我望着陌生的车厢和前面那个不甚熟悉的充满灵气的面孔,我还不知道叶琛什么时候考了驾照,什么时候买了这辆车,我像是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八年,八年的记忆得不到读取。绝对会陌生的多吧。
  正胡思乱想着,叶琛突然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口香糖,似乎早就预料到我接下来的惊讶,叶琛解释道:“去高中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
  我垂下脸,轻轻点点头回应:“是啊。”
  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我高中时最喜欢嚼的这款口香糖,叶琛啊,你还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回到家里,妈妈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家中一如既往地被她收拾得干净和井井有条,继父冲我讪讪一笑后接过了儿媳妇手中拎着的从超市买来的蔬菜和鸡肉。
  叶琛把我带到了我以前住的房间里,推开门,还是和以前的陈列一模一样,崭新的床单和被罩,书桌上的那个小熊台灯被换掉了,我以前一直想买这款台灯的,像羽毛簇在一起的云朵形状,晚上会发散出柔和的光线,无奈价格令人昨舌,所以一直没买。
  叶琛观察着我脸上的神情,善解人意地问道:“怎么样?”
  “其实……我就回来住十几天,不用这么大费周折的。”我隐约地能知道,这一切应该都是叶琛准备的。
  “还是得住着舒服点的。”顿了顿,叶琛探到门外看了看客厅,回头习惯性地用手摸摸我的头顶:“吃饭去吧。”
  “嗯。”头顶处的余温久久没有消散,饭桌上妈妈在回忆着我们以前的事,感叹着时间过得真快,我却发疯般地回想起高中那段时光,我把叶琛逼到发疯的那段时间,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
  旁边的韩时简不停地冲着叶琛撒着娇,我置若罔闻地浑身僵硬冰冷,嘴角抽动着,终于忍不住似的,我捂住肚子冲向了卫生间,然后坐在马桶上崩溃地无声嘶吼起来。心痛的滋味,所有的莫可名状搅动在了一起,原来是这样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看手机,半夜十二点了。我蹑手蹑脚地穿着拖鞋,于是走到阳台上,把所有的玻璃窗打开吹风,不一会儿就被夜间的冷空气贯穿到浑身直发抖,我仰头看着天空,漆黑的夜色,只有朦胧的月色显得明朗,还被厚重的云层给挡住了。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无聊地朝远方来回照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讶地回头一看,是叶琛。
  他穿着睡衣,因为洗头发的缘故没有像白天把头发中分,而是悉数垂在额头前,我一阵恍惚,好像又重新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叶琛。
  “睡不着吗?”我主动问他,明明我出来的时候他的房间没有开灯的。
  “嗯,又正好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所以出来看看。”
  我点点头:“原来这样啊。”
  叶琛和我一样倚在栏杆上,他把旁边的窗户都关住了,只留下我面前的窗户敞开着。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看着窗外,沉默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叶琛突然握住我的手,他惊讶地说着:“怎么这么凉?”不等我回答就把另一只手握过来,冰凉了很久的双手突然被炙热地握住,我的手背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手心处的温暖。
  心脏的部位突然又拧到了一起,我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再次看向叶琛时,我看到了他眸子里的耀眼星辰,随即就被眼眶中的液体给模糊住,我只得拼命挤着眼睛,好让自己看清盯着自己的眼前人的模样。
  可是泪水流得汹涌,怎么挤也挤不完,叶琛也只是微皱着眉头盯着我的狼狈看着,也没有腾出握着的手给我擦眼泪。
  我默默地哭得泣不成声,反正这个人,见多了我狼狈大哭的样子。
  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叶琛把额头贴向我,像是在给我无言的安慰。
  我自嘲地苦笑着:“我就不应该回来的。”
  叶琛依然紧握着我的手,双手的冰冷已经被他掌心深处的炙热给融化,他的眉眼尽是温柔:“妙妙还是变了,以前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
  “那是你没见过我哭。”我没有意义地抽搭着反驳,一如往前,我在这个人面前任性地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驳。
  “不,”叶琛像是叹了口气,“我见过。”
  
  二
  记忆回到九岁时的那个盛夏,我的老安在去赴朋友的约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从此,妈妈成了不得不用工作来维持家庭的单亲妈妈,我成了那个从此变得沉默暴戾假装坚强的,没有了爸爸宠爱的破棉袄。
  姥姥心疼妈妈,一个没文化的单身女人既要工作,又要拉扯孩子,还要承受底层社会人的七嘴八舌和嘲讽白眼。懵懂傻傻的我当然懂不了这些苦楚,只是在姥姥给妈妈安排相亲的时候耍着各种花招,我就是在那时没理由地记恨起姥姥来的。
  难道她不知道妈妈很爱爸爸吗?爸爸就算死掉了,但他可是一直在天上看着的呀,爸爸不会伤心吗?又或者,妈妈能够很快地忘掉永远离开我们的爸爸,迅速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不!妈妈怎么能这样?于是我在那时恨透了妈妈,以及笑语盈盈看着那些来到家里的男人的姥姥,怎么可以这样?难道女人缺了男人就不能生活了吗?
  终于有一天,妈妈一大早化着淡妆出了门,我一天都没有去学校,等到妈妈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手中拎着一大堆打包回来的菜和烤鸭,她惊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然后问我为什么不睡觉。
  忍耐了许久的委屈,痛苦,和那种被背叛的愤恨瞬间爆发起来,我捂住耳朵失控地冲妈妈嘶吼着,向眼眶发红的妈妈咆哮着,问她为什么不爱爸爸了。
  妈妈抿唇不语,眼泪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看到沉默的妈妈我更加发狂起来,尖叫着断定她就是不爱爸爸了。
  “妙妙,你不懂,快去睡觉。”
  “不!妈妈我以后一定给你省钱,你别找新爸爸了好不好……”我抽噎着,试图告诉妈妈她作出的为这个家好的决定我并不赞同:“我……我不上学了,我打工养你好不好啊,好不好啊……”
  忘记了那天哭了有多久,妈妈隐忍了很久的泪水也终于决堤,老安走后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了三天,眼睛肿得夸张,像两颗红核桃。然后她颓了半个月,每天以泪洗面,整个人也消瘦了二十斤。
  要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妈妈没有顾及我微小的阻拦,和一个男人交往了两年,在我十三岁那年,和这个离过一次婚的工程师领证了。月工资固定七千,除了工作之外他什么也不干。整个家需要妈妈来操劳,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每天回家就翘个二郎腿,只等着妈妈把饭端到他脸前。而且还长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性格拗得像一头臭烘烘的倔驴,有时候明明和妈妈吵架是他错了,却仍然能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指使着妈妈干这干那。
  好吃懒做,为人刻薄,一天两包烟打底,而且还经常在客厅吸,我每天忍无可忍到不忍直视,恶狠狠地想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男人。沉默寡言地把我视作空气,偶尔假装客套,也是指使着我干着一件又一件他能自己解决的小事。
  有时候只想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他什么时候也能去找老安做个伴呢?
  每天的家里冷清地要命,明明三个人,我能说话的只有妈妈,他能说话的也只有妈妈。我们都把彼此视作外人,却都很小心地维持着这个没被捅破的关系。我是为了不再给妈妈辛苦的经营添堵,他大概是为了每天回到家之后的那碗热饭。
  磕磕绊绊生活了一年,继父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和妈妈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听说他和前妻生了个儿子,但儿子被前妻带着,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妈妈为了不让我失宠,也没有对这个男人有足够的信心,如果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又被这个男人抛弃,那我们基本上不用活了。一开始坚决反对着,也流了几次产。
  流了产的妈妈继父丝毫不心疼,还是让妈妈继续干着她的工作,我早已经对这个禽兽一般的继父心灰意冷,他妈的我以后一定会把巴掌甩到他的死猪皮脸上。
  他们开始一次次地争吵着,继父给出的理由是:“等你家女儿长大以后翅膀硬了,再把你接走,把我这个老头子留在家里,到时候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养你?你给她当爸爸当十几年了,她难道不会把你当成亲爹一样孝敬吗?”
  “哼,说得倒好听,到时候就是翻脸不认人的孬种!你看老子现在养了她十几年,该狼心狗肺还是会的,毕竟不是亲生的!”
  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着,狠狠地咬着牙齿攥着拳头,哼,想要我养你,下辈子吧,到时候老娘我把一沓人民币甩你脸上,妈的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就在我每日痛苦地游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中时,妈妈的肚子也变得微微隆起。那段时间真的是人生中最压抑的日子,妈妈整天孕吐吃不下东西,那个粗糙的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是妈妈自己扛。我成绩下降得厉害,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有了意义。
  好像,继父和妈妈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我已经俨然和这个家里的人失去的联系,除了每天回到家里吃个饭睡个觉,再也没有什么关联的陌生人。
  弟弟出生那天是在我初二时的期末考试,我下午四点考完试,因为没有带钥匙,那几天正好是妈妈的产期,她住在医院里,几天没有见妈妈,每天回来都只是一碗冷冰冰的米饭和咸菜,那个男人,他笨拙到连炒个热青菜都不会,我只有从回来的路上买一包榨菜啃着。就那样无言地吃过之后,我去厨房刷碗,男人还在客厅看着电视。

  2017年,惊蛰,雨。我被委派去采访一位比较有名气的职业女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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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正坐在她的家里。让我惊讶的是:实力可以排进全国前十的玩家,居然窝在这样一个地方。

   这可能是叶琛和温樱的最后一次旅行了。

  是最普通的一居室,没有超过二十平米的房子,只摆着一张旧旧的床。洗漱要去外面,吃饭要去外面,就连上厕所要去外面。想着其他有如此成就的玩家都住着豪宅,吃着海参鲍鱼,我心中微微一喜:直觉告诉我,这其中必有故事。

  两人曾经在西方情人节灿烂的烟火之下,坐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围绕在摆成心形样式的烛火之中,轻声地呢喃着属于情人之间的喃喃耳语。

  和她聊了一会儿以后,凭借着职业直觉,我直截了当的问了几个私人问题,想要挖出一些能吸引大众眼球的东西。

  温樱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地球仪,一边用力地胡乱戳着地球仪上的每一个地方,一边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白净男孩。地球仪在少女的手中不断转动着,大陆板块不断变动着,牵动了温樱和叶琛紧紧融合充满了甜蜜的心。

  “温小姐,你不仅是国内实力十分靠前的玩家,最让人好奇的是:在如此的年龄,你依旧坚守在职业一线,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温樱已经二十七岁了,而职业玩家一般都会在二十三四岁退役,对于温樱的粉丝们说,这绝对是他们最想了解的。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吗?”温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并且生气一些,以表示自己对于这个礼物十分的不满意。

  “因为……我在完成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啊。”温樱想了一会儿,礼貌对着我微微笑到。

  “你要说是,那就是咯。”带着一丝揶揄的语气,叶琛笑吟吟的看着温樱,淡淡的说道。前者好看的侧脸在夕阳的照耀下,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酒窝,一双桃花眼之中温柔的好像要泛出水来。如此美男配上美景,绝对会让一众女生窒息,可温樱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这个字眼一下吸引起了我的注意,可我并没有直截了当的问出来,而是用另一个更为隐私的问题,想要引出这个“他”。

  她终究还是敌不过叶琛的玩世不恭,脸颊气出了两片绯红。温樱使劲跺了跺脚,尽量不去看他那深邃的可以容下一片大海的眸子。

  “那,温樱小姐可有所爱这人?”温樱在电竞圈,不止实力超群,颜值也是非常高的。曾有许多人向她表白,都被她拒绝了。所以粉丝们都在猜测她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不……不行,我才不是你家里那条一块肉骨头就骗走的小花狗。”

  外面的雨忽然停了,阳光透过小小的窗口打进了房间里,给原本阴沉的屋子多少带来了一些明媚。少女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嫣然的笑了,和熙的笑容让人感觉沐浴在春风之中,我一时楞了一下。

  “那,难道不是吗?”叶琛好像突然来了兴致,随着她的话反问道。看着女孩从未出现过的气急败坏的模样,叶琛终于还是正色着,拿出了口袋里空白的纸。他盘腿坐着,钢笔沙沙的在白纸上写着什么,温樱也好奇的探过头去。

  “有啊,他……我一直喜欢着啊。”

  叶琛修长的手指,白的令温樱都有些嫉妒。他拿着钢笔写出来的正楷是那样的好看,墨黑的字迹飞舞在纸上,点缀出的是一段段奇怪的地理坐标。

  又是“他”,我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温樱早就被少年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晃花了眼,哪里注意到了叶琛早就停下了笔。看着呆滞了的温樱,叶琛无奈一笑,将白纸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那,你为什么选择进入电竞圈呢?“

  “喂。”少年无奈的说到,嘴角却留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温樱一愣,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意料。她的视线飘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在那里,赫然有一道恐怖的长长疤痕。我一怔:温樱自杀过?

  “这些……是什么?”温樱被吓了一跳。白纸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墨香,还有少年手指一直缭绕着的薄荷清香,让温樱的脸有些发烫。她没头没脑的问到。

  作为一个记者,好奇心自然无比的重,我抓耳挠腮着,想着怎样才能套出这些事情。

  “这些,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叶琛看着一脸迷糊的温樱,满意的笑了笑。他指了指地球仪,“这些,总共八十个坐标,地球上的八十个坐标,是你刚刚在地球仪上随便指着的。”叶琛的语气越发温柔,眼神愈发深邃。他愈发想要吻上面前娇嫩的唇,不过还是忍住了。

  “那,我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这八十个地方,我们每年去一个,可好?”

       
没想到是她先开口了,在这阴雨天下,少女缓缓的,第一次直面了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

  叶琛从不讲情话,可温樱偏偏觉得,他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情话。温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叶琛,她心里想着:这次算你过关。可嘴上就不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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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和你过那么久了,你想的也太好了吧。”温樱一只手调皮的把纸对折,另一只手托着鹅蛋般光洁的下巴,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面前的点点烛火。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草原上有萤火虫游荡。天上有点点光芒,空中有点点光芒,地上也有点点光芒,营造出了一片的璀璨。

  温樱十七岁的时候,仗着有钱的父母,以青春和叛逆的名义,日日游荡在小镇里唯一一所高中,那是温樱印象里最不可描述的一段时间。

  温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带着一股少女独有的香风,扑到了叶琛身上,对着他轻声耳语:

  凭着有钱,温樱收纳了一箩筐的小弟。凭着容貌,温樱又收纳了一箩筐的追求者。又凭借着能自由出入于学校的各种地方,温樱又收了一箩筐的打手。于是,带着三大箩筐的人,她又成为了学校的老大。温樱犹记得那时候三点一线的生活:敲诈初中学生,殴打看着不爽的人,还有夜夜通宵于网吧之中。

  “那如果,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片没有大陆和岛屿的海,或者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怎么办?”

在如此“单调”的生活里,最让温樱记忆犹新的,是那一个阴雨霏霏的清明节。

  “那不关我的事,温樱。我的职责,就是带着你,去你选择了的八十个地方,是海是沙漠又如何?说真的,如果你愿意,就算是宇宙,我也会拼尽全力带你去,带你去银河漫步,带你去看璀璨的星环。当你置身于黑暗无边际的宇宙之中,你永远不会孤单,因为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那天很早,妈妈就叫醒了温樱,告诉她奶奶生病,医院已经发病危通知书了。今天他们就要去东北,去看奶奶最后一面。

  看着叶琛那双充满了爱意的眼睛,不知名的情感充斥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她的一生了。温樱笑着,迎上了他的柔情还有唇。恍惚之间,他们听见了星星和月亮在对话。

  “奶奶一个月前还那么健康,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今天我要和朋友打比赛,下次再去吧。”温樱满不在意的说道。像是为了赶时间,她狼吞虎咽着吃掉了早饭,朝着网吧跑去,只给气急败坏妈妈留下了一个看上去熟悉又陌生背影。

  “如果可以的话,能把宇宙当做第八十一个地方吗?”

“你会后悔的!”她记得妈妈是这样说道。

  “好啊。”

  她真的后悔了,就在那天,奶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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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第二天,一家人带着哭哭啼啼的温樱,真的去看了奶奶遗体的最后一面。

  这是两个人约定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可仔细数了数,仅仅只是第三个地方。

  小镇虽然偏远,可毕竟是附近许多山村交汇的地方,所以这里还建修了一条铁路。三人到火车站时,一列通往东北的绿皮火车正停在那里。

  魁北克

  不知怎的,温樱注意到了火车周围蹲着的一群人,他们在那里抽着烟,窃窃私语的再聊着什么。其中有一个人突然抬起了头,朝着温樱看了过去。

  两人下了飞机,原以为淡季会方便游玩,没想到,人群依旧汹涌。魁北克的魅力超越了春夏秋冬,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情侣来这里展开一场甜蜜又浪漫的旅行。

  温樱是第一次见到那样凶狠的眼神,就算是自己身边最会打架的人,也没有这样的眼神。温樱想要赶快逃离这里,拉着妈妈,想要快些上车,她的妈妈却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们也许是最怪的一对情侣吧?”叶琛在心里默默想着。眼睛飘向了旁边的温樱。她依旧是一脸欢快的笑容,仿佛之前发生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那群人突然扔掉了香烟,朝着温樱这边冲过来。

  “叶琛,你有没有听见竖琴声?”温樱拉着叶琛的衣服,像只小鹿一般活跃的跳着。在刚落地的飞机产生的巨大噪音之下,叶琛仔细分辨着。确实,若有若无的竖笛声音朝着他们飘来。

  温樱心想自己的爸爸都是别人欠他的钱啊,他欠人钱吗?还要搞出这么大阵仗?那群人的目标居然是温樱,一下子把她压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温樱动弹不得。

  “看那,好像是一位老爷爷在拉竖琴,我们快去看看。”银铃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樱拉着叶琛向前跑去。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熟悉温度,叶琛心中却愈发的苦涩。难道两个人之间就这么的不堪吗?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难道她就真的不在乎我吗?两个人之间就这样结束吗?

  “爸,妈,你们快跑,别管我。”被压倒了的温樱,用着模糊的喘息声说道。她到底是混足了社会,平常讲义气,这时讲亲情。心中一股豪情顿时升起。

  两个人来到老爷爷面前。白胡子的老爷爷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模样。古城的浪漫乐章自他手中传出,吸引了许多游人驻足观看。可叶琛再也无心听这代表着祥和安宁的音乐,心绪又飘到了一个月前温樱发给自己的短信。

  “哟,倒是挺孝顺。”为首的一个男子像拎小鸡一样把温樱拎了起来,把她双手扣在了背后,让她动弹不得。

  “叶琛,这场恋爱的旅行,我累了,我们不合适。”

  温樱慌忙的看向父母,他们居然在笑看着自己,那是温樱见过的,他们最真挚的笑容,好像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可是过两天我们要去魁北克旅行啊!叶琛怔怔的看着散发着荧光的屏幕里面那黑黑的字体,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刘黑鬼,你可要把我的女儿带好,期待着五个月以后她的大变样!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啊。”爸爸居然笑着和绑住温樱双手的人说话。

  “我们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哪能啊温哥,我们能有现在还不都是你您的帮忙?放心,五个月,还你一个乖乖女!”

  我们还要去魁北克啊!手中不知哪里来的白酒,却被他一口喝完。

  “好啊。”温妈开心的笑了,而后又转头看向温樱,看向这个变得自己十分陌生的女儿,带着几分希冀的说道:“温樱啊,到了那里听叔叔的话,努力学习知道吗?”

  “魁北克旅行结束后,我们分手吧。”

  “到哪儿?转校吗,可为什么要这样绑着我?”温樱绝望的盯着父母,可他们却看也不看她,回头走了。

  那……去吧。叶琛摸掉了脸上冰凉的液体,心里想着。

  “爸,妈,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要把我卖给他们吗?”温樱双眼不知何时噙满了眼泪,她喑哑着,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引得一些人转过头来看,可温爸温妈还是没有转过头来,渐渐的消失在了温樱的视野之中。

  原本以为只是恶作剧,没想到,温樱一个月在没有出现过。叶琛疯狂着想要找到她,找遍了她爱去的每一个地方:奶茶店,书店,甚至还有那家破败的早餐店,可得来的都只有老板的一个摇头。

  火车的鸣笛响了,火车要开了。

  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如以往一般的笑靥如花,他的神情开始有些恍惚,忘记了这一个月是如何的度过。温樱仿佛也忘记了那三条短信,带着叶琛,飞往了魁北克。

  刘黑鬼拉着温樱,朝着火车门走去。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一摇一摆的,大有黑社会的样子。而温樱还在大声喊着,什么强奸杀人都喊出来了,可是近在咫尺的保安只是抽着烟,头都不抬一下。路人就更不敢管了,低着头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最后,温樱被连扇了几个巴掌,用蛮力塞进了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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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八九个小时,火车才到站。下火车时,温樱茫然的望了望周围,这里对于她来说,十分的陌生。只能在一些人的口音里分辨出:这里是东北。之后他们又转了面包车,看样子面包车是往郊区的方向开,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车程,目的地到了。

  当得知自己随便一指,便指中了这个名为“魁北克”
最具童话般浪漫色彩的城市,温樱向叶琛吹嘘了好久,而叶琛也只是微微一笑:

  在此过程中,温樱却再也没有闹过,而是老老实实的坐着。她在学校里,扮演的角色是老大,初尝过那种黑社会的甜头,所以也更加知道了社会上的肮脏。她同时也深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就算根葱,所以摆好的姿态很重要。

  “还不是我懂老婆大人的意思?你看,你指甲盖那么大,稍微偏一点就是太平洋了。”

  刘黑鬼下车,其他几人则随着车走了,不知道是去哪里。温樱抬头看向面前,一座有些恢宏的石雕矗立在那里,石雕上刻着一些歪歪斜斜的字,好像是“xx书院”。

  “谁指甲盖大了?还有,我警告你,别总老婆老婆的叫,都把我叫老了。”温樱看着笑盈盈的叶琛,狠狠地说道,他笑起来总是让温樱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指甲盖掐住了叶琛腰间的肉,叶琛瞬间惊叫起来。

  如此恢宏的石雕,背后却是一望无际的杂草地,巨大的反差让温樱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是来这里读书的吗?刘黑鬼这下没有擒着温樱,而是指了指前方的小丘陵,让她自己走过去。温樱看向刘黑鬼,这个可能是自己爸爸的“朋友”,后者的眼神居然带着一丝温樱看不懂的怜悯。

  “魁北克,那么浪漫的城市,一定很适合我们这样的情侣吧。”那时候温樱和叶琛这样想着。

  温樱越向小屋走去,越走感觉越不对劲。特别是跃过那个山丘时,一座座的平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更让她奇怪的是,一圈圈的铁丝电网围绕在平房四周,像是为了不让平房里面的东西逃出来。

  “魁北克,听名字就很孤单,一定只有孤身一人才会适合这座城市吧。”那一个月里,叶琛这样想着。

  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温樱被推搡着,进入了一个在外围的小木屋。小木屋很黑,就连唯一的光也是从屋顶的破洞出照射出来,借着一点点的阳光,温樱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男人走出屋子,屋内只留下了温樱和五六个中年女人。其中的一个女人手电筒一开,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温樱的衣服。

  而现在,两人就站在了魁北克。魁北克繁华的小尚普朗街,北美最古老繁华的街区。整个城市散发着浓郁的法兰西风情,不愧是美洲人魂牵梦绕的浪漫之都。

  “滚!”

  然而叶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浪漫,这种美好充斥着苦涩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温樱到底是带些痞气的人,哪能忍受?当即就使劲挣扎起来,给她的脖子上抓了一到血痕。

  如往常般,叶琛牵着温樱的手,温樱则紧紧依偎在叶琛的身上。两人靠在一起没有露出一丝缝隙,像是怕在这座城市中分散开来,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可其实,两人的心绪早已经飘到了不同的远方。

  “你你……好啊,来到这里,还要摆出这样狂傲的姿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啊!”被抓出一道血痕的人惨叫到。而后,五个人一起抓住了温樱。

  叶琛没有问温樱多余的什么,他知道,不想讲的,温樱终归不会和自己讲。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利用这次的魁北克之旅,为两人之间缝隙抹上白漆。

  温樱到底是敌不过这么多人,很快被她们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女人们搜走了温樱的手机,手表,还有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甚至还取走了她内衣上的钢圈。

  “Hello?”两个人心不在焉的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街道上被这一声试探的询问拉回了现实。转过头去,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大叔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那个被抓出一道血痕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皮肤蜡黄中年男子。他看到只穿着内衣内裤的温樱,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大摇大摆的朝她走来。中年男子指了指温樱的内裤,问到:

  “你们是中国人吗?我看你们走在一起很幸福,很般配的样子,所以为你们拍了一张照,你们可以看看。”大叔一口流利的中文绝对是叶琛听过的所有外国人里面最好的一个。

  “这里藏东西了吗,要不要我检查一下?”

  三个人一起看向了照片。大叔拍的是两个人紧紧相靠的背影。抓拍的时机正好,一抹斜阳同时掠过温樱和叶琛,为两人的底片打下了绚丽的光辉。在如此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拍起来的照片之中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人的入镜,更为照片增添了几分美好。

温樱身体突然顿了一下,她银牙紧咬,两只被打的乌青的手拼命的想要挡住身上的白皙。回答猥琐男子的,是温樱的一个横踢。

  兴许是看见了点点希望,没等温樱注意,叶琛一把抓住了大叔。

  刚刚的挣扎,让温樱本就没有多少力气了。所以这一脚,对于中年男子来说其实就如同挠痒痒一般,可中年男子突然间就发怒了,狠狠一个巴掌打在温樱脸上。

  “大叔,这张照片拍的真好,能洗给我吗?”叶琛急切的说道,完全不顾一旁沉默着的温樱。大叔笑意更甚,居然得意的炫耀起了自己以往拍的照片是如何获奖。

  “你个婊子,以为到了这里就还是家里的公主了吗?我告诉你,在这里,把你自己看成一个杂种,一条狗,不然,断手断脚都是迟早的事!”中年男子恶狠狠地盯着温樱,带着一众中年妇女走了出去,并锁上了门。

  “大叔!”叶琛加重了语气,又说到。兴许是怕了面前的情侣离开,自己赚不到钱大叔急忙伸出了一只手。

  在黑暗中,她终于还是哭了。温樱十七年来从来没有吃过巴掌,今天一天就被打了五六个。温樱十七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现在不知道和小镇相差几万公里。温樱十七年来没有离开过爸妈,而今天,被他们亲手送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恶魔之地”。沮丧着,恐惧着,失落着,温樱陷入了十七年来第一次昏迷,或者说,这五个月的第一次昏迷。

  “五美元?”叶琛掏了掏口袋,刚好摸到了五美元散票。他一喜,连忙递给大叔。

                      2

  “五英镑。”大叔摇了摇头,怔怔的看着他。

  温樱醒来时,屋顶的破洞被修好了,于是她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明明只是十几平米的小木屋,温樱感觉像是在在茫茫宇宙之中,黑暗而无边际。没有任何的电子设备,温樱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这……。”叶琛无奈的看向了温樱。后者此刻搭着眼皮,双手拉着百褶裙,像是在思考这什么。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温樱的意识渐渐模糊了。每天都会有人送来的一碗饭和一碗水。饭里面夹满了石头,水里面混杂着沙砾,依靠着这些,她勉强活了下来。

  “温樱?“带着一点点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波澜,叶琛发现,这好像是一个月以来自己第一次叫她。

  温樱不恨爸妈,只是这种被遗弃的感觉她实在是不习惯。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小镇里快活许多年,没想到,却进来了这个囚牢。

  温樱空洞的眼神直接越过了叶琛看向了大叔,还未步入老年的大叔手上早已经布满了老茧。在这座人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城市,他却是孤身一人。不难想象,他在生活中受到了多少的磨难。温樱想要拒绝他,可又于心不忍——不只是因为可怜这个大叔。她身边的人,其实她一直爱着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软肋。

  在某一个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了喧闹声和不知名物体狠狠撞击门的声音。在这样狠的撞击之下,腐朽的木门大开了,晴天温暖的阳光直射在了温樱的脸上,她下意识的用手掌遮挡在了面前。

  可未来,如果自己不狠下心来,这个大叔就是未来的叶琛啊。温樱紧紧咬着嘴唇,竟有一点点的殷红在口中扩散开来,她狠下心来,说道:

  直射的阳光让温樱的皮肤开始温暖起来,同时原本模糊的精神稍稍有了些清醒。也许是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即使双目十分的难受,她依旧透着指缝,看向了门口。

  ”不,不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逆光的影子。直射的阳光同时让漂浮在屋子里面的悬浮物熠熠生辉起来,一点点的,犹如飞雪一般自由漂浮着,不断的打在影子身上。那个逆光的身影,在温樱看来,就像是上天降下的美丽天使,来帮助她脱离苦海。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温樱用憋出来的三个字,否定了叶琛的一生。他们之间的事情,哪里有那么的复杂?命运早就注定好了,他们的角色只是提线木偶,正当手舞足蹈的妄想着未来的美好时才发现,前方是早已注定好的一片泥泞。

  而事实,如此,也不如此。

  ……

  仿佛有人踢了一脚影子的主人,身影踉跄的冲进了屋子,带着外面传来的温樱听不懂的咒骂声,门再一次被合了起来,而温樱的心,再一次降回了地狱。

  离开时
大叔轻轻的在他们身后说了一句法语,那是叶琛听过的最好听,最押韵,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句法语。

  “妈的。”温樱听见那个身影的主人暗骂了一声。声音不算好听,有些深沉,听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们一定要幸福。”

  由于屋里没有一点光亮,那个男子在屋子里走的时候,绊到了温樱的大腿,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4

  “有人?新来的?”声音朝着温樱这边传来,男生距离温樱很近,温热的气息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温樱的身体不禁燥热起来。

  两人虽然牵着手,此刻再无半分情侣的样子,行尸走肉般的走着。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打在大地上,明晃晃的给魁北克笼上了一圈暖暖的光晕,草还没有枯,树叶依旧金黄。港口的床悠悠的过去几艘,带着深蓝的水荡着粼粼的波。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了魁北克的地标——图尔尼喷泉。

  “嗯。”温樱朝着边上移了一点距离,用喉咙发出了声音,她还是怕,怕这个进来的人会对她做些什么事情。

  叶琛对于魁北克最初的印象,来源于一部韩剧。在第四集里,男主角在这样一个黄叶漫天的傍晚,在阳光下默念出那句不经意的“走心表白”。

  “被关在这里挺久了吧。天天吃那些狗都不吃的东西,饿吗?”好像带着一丝关切的味道,男生问到。

  “质量与体积不成正比 那个紫罗兰一般小巧的丫头
那个似花瓣一般轻曳的丫头,以远超过地球的质量吸引着我。咚一声,咚一声,我就如同牛顿的苹果般不受控制的滚落在她的脚下,从天空到大地,心脏持续着令人眩晕的摆动,那是初恋。“

  “饿。”温樱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很奇怪,这个男生的声音给了他一种安全感,让她这个老大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而今天,同样是在这样一个黄叶漫天的夕阳下,主角换成了叶琛,说出了心中最沉重的表白。

  “手拿来。”像是已经熟识了很久的老友一般,男生很不客气的说道。温樱在联合高中时追求者多,在这方面看得比同龄的谁都开,没有任何迟疑的,她把手伸了过去。

  “那时的你是多么的善良,而我是多么的渴望。”

  入手的,是一片小小圆圆的,摸上去很粗糙的东西,一时间,温樱没有分辨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那时的你踉踉跄跄,而我空空荡荡。”

  “山楂,我从厨房里偷出来的。”

  “白天你的影子在自己身边 到了晚上,化为了夜,包裹住了我的梦。”

  摸了摸手中还残存有少年手掌余热的山楂,温樱心中一暖,可眉头却一皱。有好意思的说道:“可我不喜欢吃山楂。”

  “我们不应该如此,我们还有七十七个地方没有去。”

  “小姑娘。”男生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还是什么,让温樱顿时有些恼怒。出生十七年来,从未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温樱心中一凉。

  “温樱,能忘记掉那两个字吗?”

  “小姑娘,入乡随俗吧。既然选择来到地狱,不管是否自愿,就要遵守地狱的规则。在这里,我们比蝼蚁还有卑贱,他们比天神还要高尚。”在如此的黑暗之中,温樱好像看见了那若有若无的黑色瞳孔在空中浮动。

  叶琛哭哭啼啼着,温樱默默无言着。

  “也许这山楂,就是你这五个月最好的一顿了。”

  莫名的风吹过,卷起了地面上的枫叶,调皮的跳到了女孩的发梢之上。温樱拢了拢头发,顺带着,用手滑过脸颊,仿佛要带走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在如火的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无限拉长,两人的思绪被无限拉长,两人的未来,却被无限缩短。

  门倏忽的开了,阳光第二次直直的照射进了屋内。不是有人进来送水送饭,外面传来的声音点名道姓要温樱出去。

  无言的温樱,拉着叶琛,回到了宾馆。

  可温樱不知道改进还是退。借着阳光,她看向了和自己共处一室不到半个小时的男生。

  魁北克之旅,只有一天。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四个小时了。

  男生不算帅,特别是在温樱这样阅过无数帅哥的挑剔眼光之下,可他有他的独特之处:那双眼睛。他的眸子十分的漂亮,很像是白黑相间的玛瑙。特别是那两个瞳孔,温樱发誓,没有见过比他更黑的了。

  四个小时,七十七年,真可笑。

  男生突然焦急起来,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看着温樱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只是说了一句:

  “叶琛?”温樱和叶琛坐在宾馆里无言的对视着。温樱率先受不了这样的沉默,试探着开口。然而叶琛没有回应,他就这么坐着,直愣愣的盯着温樱,好像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划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一定要听话。”

  温樱刚洗好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裹着浴袍的曼妙曲线若隐若现。她一咬牙,脱下了长长的白色浴袍。洁白美妙的胴体赫然横在了叶琛的面前。温樱怕极了现在叶琛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甚至不能从中看出一丝丝的懊悔和愤怒。温樱摇摇晃晃着,终于下定了决心,抱住了同样裹着浴袍的叶琛。

                              3

  叶琛身上不在再发出令人迷醉的清香薄荷味。浓重的烟味让温樱皱了皱眉,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嘴中不断喃喃着:

  早上,天还没有破晓,东方的鱼肚白也还没有翻过来,正舒服躺在床上做梦的温樱就被一阵哨子声吵醒。

  “叶琛,叶琛……”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喷涌而出。

  “吵你妈的,太阳都没出来呢!”温樱一阵怒骂。

  叶琛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和她交汇了,只知道,这是第一次,自己带着如此冰凉的感情。

  而后,温樱好像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叠好了被子,甚至来不及刷牙洗脸,她朝外面跑去。

  狠狠地,不要留余地的,更不要说温柔了。要像暴君降世时带来的漫天陨火,要像九幽之下的汩汩岩浆,吞噬一切。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数不尽的杂草挠动着温樱的脚底,入脚处一片冰凉。温樱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鞋子。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向了不远处,队伍已经集结地差不多了,在她身边没有多少人比她慢了。迟到,是要挨打的!

  为什么?

  是的,她不是做梦,她依旧在地狱。

  过了今天,她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会在别处开始新的生活。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向以前那样温柔呢?在自己眼里,现在的她,只是一件发泄心中怒火的工具罢了。

  “214号,你为什么没有穿鞋子?”穿着绿色越野衣,看上去是个教官的魁梧男子对着刚刚排到自己位置的温樱怒吼到。

  习习小风,变成了狂风。

  “因为……因为穿鞋子就要迟到了。”仿佛是惧于男子,温樱嗫嚅的说道。

  和风细雨,变成了暴雨。

  “你再说一遍?”教官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番。

  原本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令人愉悦。现在它吸干了每一寸土地的水。

  “我……我……”

  原本阳光温柔的拍打着海岸,现在它掀起了万丈波涛,肆虐整座城市。

  “难道仅仅是因为要迟到所以不穿鞋子吗?”教官紧盯着温樱,仿佛老虎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下一刻就要大开杀戒一般。“难道你现在对于纪律能遵守到这种程度吗?”

  原本的爱,原本承载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奢求的东西,现在变成了恨,变成了一切的万恶之源,变成了过去,遗憾,眼泪。

  “我……我怕挨打。”温樱终于说出了原因,可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最后,喷薄而出。

  教官一把抽出了裤带,对折了两下,直接指向了温樱。皮带上那一块突出来的地方,直接对着她,仿佛是在嘲笑温樱的软弱无能。

  ……

  “你,过来。”教官邪邪的笑了。

  叶琛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世间接近中午,连窗帘都挡不住阳光了,缕缕打在地板上,出现了斑驳的光晕。他的头很疼,记忆仿佛出现了错乱隐隐约约之中,一直有个面部模糊不清的少女闪现在他的眼前。看着周围杂乱的被子,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糜烂味道,他突然想起来了——对,是那个少女,如今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少女。

  这一幕可能会出乎温樱所有小弟的意料:他们的大姐,如此威风的校霸,遇到叫嚣自己的人都会把对方打个半死的温樱,此刻如此听话的走上前去,走到了教官的边上。

  尽管昨晚是那样的无情,他依旧条件反射般的,大声叫着:

  “今天老子心情好,让你自己选择:打手还是打大腿?”

  “温樱!”没人回应

  “手……”带着一丝害怕与恐惧,温樱小声的说道。

  “温樱?”小鸟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着。

  “能大声点?”

  “温樱……”他听见了有人在低声的啜泣。叶琛看了看偌大的宾馆,只有他一个人。一摸脸,手上顿时沾满了冰凉的液体。原来是我在哭啊?他这样想着。

  “手……”话音还没有落下,皮带和肉狠狠接触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床边有一个套着粉红色手机壳的手机,是温樱的。叶琛自嘲的一笑,难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只值一部手机吗?他打开手机,封面上正是大叔为他们拍的那张照片。

  总共打了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温樱的惨叫声。教官打的很重,三下就让温樱的手流出血来。可令人惊讶的是,排着队的人仿佛视若无睹一般,动都不动一下。

  她应该已经坐上飞机了吧?叶琛这样想着。她和我一样,再哭吗,还是,在憧憬着新的生活呢?之后的好几天,叶琛没有回国。他用着剩下的钱,日日流连于小尚普朗镇和图尼尔喷泉。在这座浪漫的情侣之都,叶琛如那位大叔般过着孤单的生活。

  排着队的人大多和温樱年纪相仿,他们不动一下,是因为他们需要遵守能在这里活下去的规则:听话。又或者说,对于这样的情景,他们早就看习惯了,连着他们的肉体与灵魂,一起麻木了。

  直到——那样一条短信,让温樱留下的手机亮起。

  在教官的命令下,带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的手,温樱回到队里。右手已经肿胀不堪的她,看样子,是要用左手吃饭了。

                          6

  温樱保养的最好的就是手,可她之所以说打腿不打手,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的左腿与右腿,早在前几天,已经是伤痕累累了。每一次皮带下去,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打在本就红肿的地方。温樱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会不会被打的残疾,所以今天,她说打手。

  “特雷索尔艺术区,废弃的五号巷道,十五号屋子。”

  看着原本白净如玉,现在却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的手,她却不敢哭,因为……听话。

  号码是陌生的。当叶琛看见这条不知道谁发来的短信时,他正在街上听着这个名叫David 
Ogalde的老爷爷拉竖琴。老爷爷拉出的古城乐章,往往能让他找到归属感。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前女友的事?”David和他混的挺熟了,也知道了温樱的事情。看见叶琛拿出了粉红色底盖的手机,David用地道的英语问到。

  早上跑好步以后吃早饭,跑步是绕着铁丝电网跑,一圈有将近一千米,他们要跑十圈。

  “我……我也不知道。”叶琛有些迷茫的说道。

  早饭是一碗鸡蛋汤,但是看起来和白开水差不多。在这里,一个鸡蛋可以烧一桶的鸡蛋汤。

  “你必须去。”

  之后是各种的锻炼身体,其实是说的好听。其间教官们会用各种原因,体罚他们。

  “我知道,我一定会去,因为……这是她的事。”

  下午就是文化课了,不过上的是清朝八股取士之类的东西,背的是四书五经,像极了封建时期的课堂。照例,上课没有遵守规则的会被体罚。

  于是,在这座适合人人静心观赏的城市,出现了一个急躁着狂奔的少年。他操着几分不熟练的英语,到处问着:

  而到了晚上,那是所有人的噩梦:每个人都会在太阳穴上带上一根电线,电线连接着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装置。穿着白大褂很像医生的人,会不断问他们一些问题,如果答错,就会有电流从电线中传出来。医生掌握的电流强度,会让一个人承受强烈的痛苦而不至于晕过去。温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这个东西:

  “您好,请问特雷索尔艺术区怎么走?”

  “214号,你在家里乖嘛?”

  “这里有巷道吗?废弃的那种?”

  “乖。”

  “对,是十五号,谢谢。”

  “你在家里会通宵打游戏吗?”

  叶琛狂奔着,犹如一条疯了的野狗,汗水早已经浸湿了衣服。沿着弯弯曲曲的巷道,在最里面,就是废弃已久的十五号屋子。叶琛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他努力着克服心中的不安,推开了折扇和他差不多高的铁门。

  “会……。”

  生锈了的门打开,发出的“嘶嘶”声音让叶琛起了鸡皮疙瘩。屋子里面没有灯,一片黑暗,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还有有些腐朽的气味,让叶琛打了几个寒颤。

  “打游戏算乖吗?”

  屋外的阳光透进,叶琛方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屋子里空荡荡的,在正中央,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被绑着,好像昏迷了的样子,躺在地上。

  “不乖。”

  叶琛感觉全身力量都被抽空了。他扶着墙,慢慢的朝那个影子走去。越走越近,那影子的样子越来越熟悉,还有那衣服,那染过的栗色的波浪卷发。走到影子面前时,叶琛好像再没有力气了,猛然跪在了地上。

  “那你乖吗?”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剧烈颤抖的手,刚刚碰上绳结,却感觉到后脑传来一阵巨疼。

  “不乖。”

  “温……”叶琛还没说完,就陷入了昏迷。

  “你有错吗,是不是应该接受惩罚?”

  ……

  “是……”

  醒来时,依旧是在屋子里,只不过此刻,原本开着的门现在已经关上。屋子又重新充满了黑暗。

  于是医生旋转了按钮。刚开始太阳穴只是一阵酥麻的感觉,而后,电流突然强大起来,透过太阳穴,进入了温樱的身体。电流在温樱的每一寸皮肤之上游动着,在温樱的内脏里面膨胀着。她感觉自己身体快要炸开了,若有若无的,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她皮肤被烤焦的味道。于是,再一次的,也是很平常的,她陷入了昏迷。

  “这应该是个圈套。”叶琛这样想着,摸了摸口袋,现金和带着的两部手机全都不见了。可是令他诧异的是,自己并没有被绑上绳子。

  后来,温樱是被医生用冷水浇醒的。在走回寝室的路上,她的身体一直发抖着。可能是因为刚刚的电流依旧没有全部消失?还是因为,

  “叶琛。”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带着任何思考,叶琛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抱去,鼻子闻到的熟悉气息,让叶琛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这他妈的是网戒中心?

  温樱使劲的想要挣脱,奈何几天没有吃多少东西。她象征性的推了推叶琛,带着一丝丝的冰冷语气说到:

                  3

  “放开我。”此刻的场景对于叶琛来说也许太难接受了,以至于没有听出温樱那不寻常的语气。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以后的文化课考试上了。

  “温樱你,你怎么会被绑在这里?”叶琛急切的问道,“这两天,你一直在这里吗?”想到这两天温樱日日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经受了多少的虐待和害怕?叶琛的眼泪簌簌的留了出来。在如此的黑暗之中,居然能明显的看见眼泪所反射出来的光芒。

  所有在这里网戒的人,被分成了好几队。平常都是分开训练上课以及睡觉,为的就是防止他们暴动。可学校可能是高估了这些有网瘾的孩子们,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都已经麻木不仁了,哪里还会管别人?

  “你不该来的。”温樱似乎很累了,说出的话都透出了一丝倦意。“他们从我们入境开始就计划上我们了,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被他们绑架了。”

  考试却是放在一起考的。当时试卷还没发下来,温樱做正无聊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转头一看时,又看见了他。

  叶琛摸了摸全身上下,只有一块小小的饼干,递给温樱,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了。

  他的脸上比那天又平白的多了几道乌青和血痕,温樱知道,这是被打的。如果是在外面的其他地方,绝对会有人觉得奇怪,可在这里,实在是太平常了,放眼望去整个考场,没有一个人是没有伤的。

  “我的包里当然没什么钱财,于是他们想起了你。没想到你几天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当然下不去手。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手机号,于是把你引导了这里。”

  他也看见了温樱。两双瞳孔相对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之间的空气里传播着。在这样一个地狱,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死地,却是有一朵美丽而又纯洁的花朵绽放开来。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把我的钱拿走了吗,为什么还把我们困在这里?”叶琛透着黑暗看向了温樱,已经能够想象到她的脸会是多么的苍白。现在温樱这么虚弱
必须要马上送去医院。

  温樱刚好想要开口,却才发现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似乎也怕温樱发出声音,看了看温樱,而后又看了看前方。

  “他们不会放走我们的,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就是潜在的威胁,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叶琛听见了从黑暗之中,传来的那些一字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正是黑板的位置。各队的教官都站在那边上,手中拿着铁棍,张大眼睛瞪着他们,生怕有作弊的情况发生。

  “我们会死在这里。”

  “还好没被看见。”心中暗暗想着,温樱舒了一口气:在这个地方,听话最重要!“差点啊,自己又要被打了。”温樱头脑别了很小的角度,斜着眼睛刚好能看见他。虽然明知道他可能看不见,但温樱还是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不会的,温樱。”叶琛一把抓住温樱冰凉的手,急切的说道:“魁北克才只是我们约定的第三个地方啊!下一个地方是哪里?是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国家吧。”

  而后,教官一张张的给每个人发下了试卷,并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是在说你们清楚作弊的后果。

  “其实你知道我最想去的是哪一个地方吗?就是第八十个地方,东经65°,北纬24°的巴基斯坦的一个小村庄里面。因为当我们两个真正站在那个地方时,我才能知道我们搀扶着,相濡以沫的度过了大半个世纪。”

  考的全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古文。对于常人来说,这张试卷他们是也点一看不懂的,就算是对一些研究古文的学着来说,做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可对于在场的考场们来说: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温樱,你的手气真的很好。这八十个地方,有迈阿密,有夏威夷,还有魁北克、西雅图、阿拉斯加,大堡礁皇后镇奥克兰。这些,都是情侣旅游的圣地啊!”

  文化课上,上课讲话,十圈。睡觉,十鞭。老师叫学生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或回答错误,跪在荆棘条上……讽刺的是,在如此的惩罚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四书五经如白话文一般,是如此的简单。

  “温樱,你一定不知道吧,这些地方的坐标,在我遇见你的第一天,就牢牢记在了心中。原谅我的谎言,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旅行不应该浪费在无人的沙漠或者汹涌的大海之中。我们的每一次旅行,都应该充满美好的回忆与意义。”

  同学们沙沙地写着,规定一个小时完成的试卷,绝大多数人包括温樱,没过半个小时就写好了。然而他们并没有交卷,而是直直的坐着,不敢动一下,因为……听话。

  叶琛一字一句的说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温樱近乎沦陷,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叶琛尚且还有活着的希望,可自己,再也没有了。命运和她开的玩笑,让她从一个月以前开始,就不停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做那些绝情的事情。

  规定的一个小时时间到了,每队的教官一边收试卷,一边讲话:“这次考试,没有达到九十分以上的人,你的手就该骨折了。”

  “所以……”温樱顿了好久才说话,她不想让叶琛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满是冰凉的液体。

  当收到温樱这边时,男孩那边的试卷也恰好收起。温樱迟疑了没有太久,终于鼓起了勇气,把头转向了他的试卷。试卷题目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温樱看不见,可隐隐约约的,她能看见试卷上方的那两个大字。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人如其字。男孩是温樱见过的,学校里唯一还残存着人性的人,唯一没有麻木的人,唯一敢于反抗的人。他的名字也是如此,带着一丝草书的味道,桀骜不驯的划出了两道锐利的笔锋。那最后一笔的探出,在这样的地方,是如此的惊世骇俗。勾勒出了男孩在这方地狱中的不屈意志,也勾勒出了女孩心中柔软又美好的情。

  “你知道这几天他们是怎样对待我的吗?而在那些时候,你又在哪里?”

  循着光线,温樱努力辨析着那两个有些模糊的字,然而不幸还是降临在了她的身上。温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重重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耳朵瞬间充斥满了嗡嗡的声音,好像世界的一切声音都已经离她而去了。教官凑近了她,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吼道:

  “我已经明确的说了,叶琛,我们没有未来了。那些以前可笑的承诺,还有那八十个地方,你都忘记了吧。”

  “怎么?还想作弊是吗?”教官一把抓住了她有些油腻的头发,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现在,操场,十圈,不然中午就别吃饭了!”

  “温樱,不会这样的。温樱,我一直爱着你。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温樱。”叶琛此刻由衷的笑着。他真的不在乎其它了,几天的时间,还有以前的那一个月,让他更加懂得如何珍惜。

  温樱被高大的教官拎起,离地整整有五十公分。教官把她扔在地上时,由于遍布伤痕的双腿实在无力,她居然跪在了教官的面前。曾经的老大何曾这样过?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我们不会困在这里的,温樱,我会带你逃出去,不管付出如何代价。”叶琛发了疯般,跑向了那关着的铁门,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踹。

  “哦?如果这么喜欢跪着,那我给你个选择:要么在教室里跪着走一圈,期间要学狗叫。要么,出去跑二十圈!”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叶琛吃惊,在那一脚之下,门居然被踢开了。阳光重新照进屋子,也同时照在了叶琛一脸错愕的脸上。

  这样的惩罚对于学生们来说其实很平常,在这里,他们是不会有尊严的。在这两个选择之中,其实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这……”叶琛看向了温樱,此刻后者脸上没有任何死里逃生的开心表情,叶琛居然从中看出了一丝丝解放的样子。

  “我跑二十圈!”温樱咬着牙狠狠地说道。不仅是因为她尚存尊严,更重要的是,她能感到背后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温樱,那些绑架的人真傻,肯定是忘记关门了,我们可以逃出去了呀!”叶琛跑向了温樱,抓住了她的手,在叶琛的眼中,看见了他与温樱美好的未来。

  想到了那漆黑的瞳孔和那枚小小的,至今未吃的山楂,温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顾着腿部的剧痛,居然踉跄的站了起来。而也就是这一站,她终于看清楚了放在自己左边的试卷上的那两个桀骜不驯的字:

  温樱看起来越来越虚弱了,已经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温樱居然挣脱开了叶琛。

  叶琛。

  “叶琛,我答应你,等我们逃出去以后,我们就继续以前的承诺,还有那八十个地方,我们一定会走完。但现在,你一定要自己逃出去,我撑不住了,带着我,就是一个累赘。你快点逃出去,然后,叫人来救我,记住,一定要……自己逃出去,然后……叫人来救我。”饿急了的温樱终究还是晕了过去。令人诧异的是,晕过去时,她的嘴角带着一抹笑容,仿佛一直如石头压在心中的事终于完成。

  温樱经过叶琛,经过这个地狱里的唯一的“人”时,她听见了轻轻的叹息声:

  你一定能活下来吧,而我,也获得了救赎,终于可以解脱了吧?

  “尊严在这里,又值几钱呢?”

  晕过去前,这就是她最后想的。

  温樱原本因为腿伤而微微颤动的身体,颤动的幅度愈发大了。

                            7

            4

  在一处破败的小山村里,穿着呢绒衫的女孩站在村民自发搭建的简陋教室里,教着眼前的孩子们简单的数学乘法。孩子们的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看上去居然已经十八九岁了,大家跟着女孩一字一句的背着乘法口诀表,十分认真。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这样未开化的小山村,国内是不可能有了,这应该是国外。是的,这里是东经65°,北纬24°,巴基斯坦的一个小山村。

  吃着碗里一块肥肥的东坡肉,温樱美美的想到。就在前几天的考试上,她直接拿了全校第一,按照之前校长的许诺,第一的人可以吃一整块东坡肉,还可以自由的休息一天!

  每当课间休息,便是这些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来为他们无偿支教的女孩,会在空闲时间给他们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用着带着一丝乡村土味的乌尔都语问道:

  而第二件喜事:今天是温樱的生日。在生日这天,能吃一块肥肥的东坡肉,能自由的休息一天,这绝对会是温樱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了。

  “Wen,那后来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温樱已经在网戒学校里不如猪狗的过了三个月了。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她也感觉自己变得麻木起来,变得没有人性起来,变得无所谓任何事起来。现在在她看来,学狗叫是一件多么合理平常的事啊!

  “女孩当然活下来了。”

  可也就在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终究适应不了这里。

  “那那个大哥哥呢?”

  现在还是早上,她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在外面站着军姿。而她,能自由一天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一睹别人辛苦站军姿的机会了。温樱把只吃了一点的东坡肉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的包了起来,放在了口袋里。这块东坡肉,可以吃好久呢!她美美的想着。

  “他呀,他去了他一直向往的地方,他去了宇宙。”

  温樱走出屋子,自己的队伍正站着军姿。“这种看着他们如此辛苦,而自己如此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温樱这样想着。走近时,温樱发现队伍有些骚动。不过这很正常。在这里,要说有什么是不正常的话,那就是在外人看来是正常的事了。

  “宇宙?”孩子们不断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发音,显然他们没有接触过这个词汇。

  随后,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姑娘被两个中年女子押了上来。小姑娘十分的瘦弱,脸上皮包骨头。温樱认得出来,这是他们队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两个中年妇女直接在小女孩的肩上用力,让她跪在了教官的面前。教官看也不看,就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宇宙,就是……怎么说呢?神秘,美好,很让人向往的地方。”

  “他妈的谁教的你偷东西吃?”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姑娘,教官狠狠地问到。小姑娘可能实在是太痛了,口水中夹杂着一丝猩红流在了草地上,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哦!”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个孩子马上问道:

  温樱心中一荡:叶琛也经常偷东西啊,不行,一定要提醒他小心一点。

  “那你喜欢吗,就是……宇宙。”

  “不讲话是吧?好!你们上来。”教官对着队伍里一动也不动的学生们说道,“你们上来,抓住她。我平时怎么对你,你们怎么对她!”

  “当然啦,那也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啊!”孩子们奇怪的看着女孩,明明嘴角带着笑容,眼睛里却噙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温樱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动的,可她错了。

  女孩拿出了粉红色底盖的手机。在这个闭塞的山村里面没有信号,所以手机没有什么用,她还是坚持带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手机里面那一张和她心爱之人在魁北克的合影。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像是几百只野兽盯着一只瘦弱的野兔,想要把它肢解成几百段。有的人对着她的头打,有的人踢她的胸口,有人直接脱下裤子对她撒尿。甚至还有人,去找教官借了皮鞭,狠狠地抽打着她的背部。

  女孩叫温樱,男孩叫叶琛。他们在一起了,他们又不在一起了。。

  ”对!就是这样,用力,让我看见你们的力气啊!不要犹豫,因为她做错了事,那就要受到惩罚!你们也一样,天天玩游戏对得起爸妈吗?知道有错了吗?”

  是的,叶琛死了,去了他一直向往着的宇宙。

  教官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因为每个人都发出了类似于猛兽的低低嚎叫,不止是在嘴上,更是在心里。一直压抑的东西此刻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地方,加倍的转移了这个小女孩。躺在地上的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已经沦为了一个类似于替身娃娃的工具了。

  ……

  温樱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那可是八九岁的小女孩啊!她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如此的陌生,这些人是如此的陌生。她好像失去了力气般,像后仰去,狼狈的跌在了草坪上。

  命运和温樱狠狠地开了两次玩笑。

  这好像是温樱第一次如此接近的看见草坪,草坪上覆盖这一层红色的物质。她原本以为这些是因为泥土是红色的,在如此近的观察之下,她才明白,那是因为:杂草上沾满了或凝固,或未凝固的血液!

  第一次,两人启程前往魁北克之前地一个月,温樱被检测出肝癌,最多只能活两年了。

  温樱猛然站了起来,大腿的疼痛让她晃了一下。她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她想要逃出去!顺着某一个方向,她疯一般的跑去。

  所以温樱发了那几条短信。

  风吹在脸上,把草的清香吹拂到了她的脸上。草的清香之间还夹杂这一些其他的味道。以前她不知道,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血味。温樱忍不住干呕起来。

  所以温樱尽力保持住了自己与叶琛之间的距离。

  天旋地转的,温樱感觉到自己要晕了过去。而就在下一刻,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手掌拍下在了她的背上。温樱吓了一跳,转身看去,一双黑瞳直接映入眼帘,竟是叶琛。此刻叶琛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所以温樱一个人,狠下心来,把叶琛丢在魁北克,独自前往飞机场。

  “还好吗?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叶琛把摔着腰的温樱扶了起来。“可惜没有山楂了,那东西可是很有利于消化啊。”

  发那几条短信的时候,温樱在手机屏幕后面泪流满面。她想,这样的活,至少他不会为自己伤心一辈子。

  “山楂?”温樱轻声念着,把手伸向了口袋。再伸出来,一片圆圆的山楂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赫然正是三个月前叶琛给她的那枚。三个月过去了,除了少许的干瘪,山楂居然没有其他破损的地方,由此可以看出温樱保护的有多少好。

  之后那一个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天天浑浑噩噩,缩在医院里面痛哭。

  “这……。”叶琛惊讶的看着温樱。“你怎么没吃掉?”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哭的是那样的伤心,以至于绑架她的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我……我不舍得吃,因为,因为……”看着面前这个可以说是和自己感情最深的异性,温樱却迟迟说不出那六个字:这是你给我的。

  ……

  绝对是社会上的巨人,感情上的矮子。

  第二次,那个持枪的抢劫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和昏迷了的叶琛,和她玩了一个游戏。

  “你怎么能够出来的?”温樱不想让叶琛发现此刻自己的脸是有多么红,连忙转移话题。

  他说:“门我不锁,你们可以自己出去。但你们两个,出去后活着的,只有一个人。冰冷的手枪,被他放在了温樱的旁边,隐入了黑暗之中。他笑着指了指昏迷着的叶琛和已经绝望了的温樱,像是在嘲笑他们如此的无能。

  “我去厨房偷了点东西,顺便,跑出来找你有事。”

  所以温樱让叶琛自己一个人出去,这样,他才能活着。而自己,就在这黑黑的小屋子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啊……对了,我要提醒你,以后尽量别偷东西了吧,我们队里那个小姑娘偷东西吃被抓住,被打了个半死!”叶琛的到来给温樱带来了几分钟的安宁,可现在一提到这件事,开始的场景又在温樱的脑海里漂浮着,她忍不住又剧烈的浑身颤抖起来。

  ……

  叶琛赶忙抱紧了温樱:“没事的,温樱,两个月以后,一切事情都没有了。对了温樱,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叶琛拉着温樱的手,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哦不,命运还和她开了第三个玩笑。

  感受着叶琛手掌的温暖,温樱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恐惧,脸还有些微微的红了起来。在铁丝电网的围绕之下,这个地方面积即使很大,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的脚步遍布每一个地方了。带着一丝好奇,温樱想知道叶琛究竟会带她去什么地方。

  她爱的人叫叶琛啊!深爱着温樱的叶琛啊。温樱不愿意叶琛受到任何的伤害,可叶琛又何尝不是?

                        5

  那天,阳光照耀下的魁北克,是多么的迷人。刚跑出牢笼的叶琛看向怀中的少女,是多么的迷人。恍惚间,他听见了David悠扬的竖笛声穿透了弯弯曲曲的冗长巷道,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的笑容渐渐浓郁起来。

  他们来到了第一次相见于网戒中心的地方,那个漆黑的小木屋门口。就是在这里,温樱一脚迈入了地狱。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因为他听到一阵枪声,而后一阵剧痛自他后背袭来。他伸手去摸,在抬起手放到眼前时,上面沾满了粘稠的猩红液体。眼前渐渐模糊,但还是看见了一些人向他跑来。没有带着一丝遗憾,他笑着,呢喃着那两个字,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温樱小声的问道,这个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常去的了。所有的新生都会在这里待七八天,而后才能进入学校。

  “温樱……”

  叶琛没有回答她,把手伸入口袋,居然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钥匙,在强烈的阳光之下,钥匙发射出的光芒直直打在了温樱的脸上。

  ……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温樱看了看周围,问的更加小声了,像钥匙这样的铁质工具,在他们学校一向是严令禁止的。要是被抓到,指不定会被打成什么样。“快把它收起来,别让别人看到。”

  温樱想用自己的两年,去换他的一生,她说这值。

  “看着温樱一脸小心还有关切的神情,叶琛的心中一暖,嘴上却说到:“不就是串钥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老大还怕这个?”叶琛脸上一脸的不在意,居然让温樱晃了神。

  可到头来,是他用一生换了她的两年。要是叶琛还活着,一定会露出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好划算啊!”

  她记得很久以前,她的打手说她想要“治”的人被打死了,她也就晃了一下。而现在,这个少年,这样一句如此平常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却让她晃了神。

  

  钥匙对准门缝,向左一转,门居然被打开了。阳光照射进了屋子,照进了这个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屋子里面没有人,看样子最近没有新生要进入网戒学校。温樱舒了一口气,她宁愿自己是最后一个进来这里的人。

  温樱终究还是算错了。

  叶琛一直拉着温樱的手,此刻也终于松开。他走到木门边上,对着温樱做了一个很绅士的请进动作。

  她以为叶琛最终会接受分手的现实,到头来,依旧爱她。

  “温老大,请。”带着一丝拍马屁的味道,叶琛揶揄的说到。

  她以为能保护叶琛,到头来,还是叶琛保护了他。

  “靠,你还给我来这套?”温樱一脸错愕的看着这个尽量表现出了是小弟样子,还十分不像的叶琛,忍不住笑了。温樱一愣:她笑了。

  温樱不再是每年去一个约定的地方了,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游览完了其他的七十六个地方。

  学校有明文规定:这是一个严肃正规的学校,笑是侵犯校规的。如果被发现,十棍,十圈。

  第七十七个地方,是东经65°,北纬24°,是巴基斯坦的一个小村庄,是她现在在的地方。

  一开始温樱看到这条校规时想,那自己岂不是只能在私底下笑了?可后来她才发现,笑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奢求:所有在这里的人都为自己而活,都不会像叶琛那样主动去关心了解温樱,所以交流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必要的。于是,在这里想笑的话,你可以自己傻笑。

  她在巴基斯坦呆的时间最长,算了算时间,快一年了吧。因为这是他最想到的地方,他曾经说过:

  所以温樱愣住了,她原本已经忘记了笑,而现在,是她三个月以来地位第一次笑。笑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的鼻子忍不住一酸。这哪里是一个网戒中心:这他妈的就是一个地狱!

  “当我们真正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的确定,我们已经互相搀扶着,相濡以沫着度过了大半个世纪。”

  “小叶子,那我们走?”同样带着一丝的怪异语气,温樱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

  她像叶琛承诺过旅行完所有的八十个地方,如今,这便是第八十个了。

  屋子内还是三个月前的模样,唯一让温樱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被盖上了一层看上去崭新的桌布。虽然有一丝不安,可温樱还是走了进去。如三个月前一般,叶琛总能给温樱安全感。叶琛紧随其后,两个人都进入屋子里时,叶琛反手关上了门。

  哦,不对,他们好像约定了第八十一个地方。

  听见腐朽的木门与门槛撞击之声,温樱心中咯噔一下,他不会……不会……要做那种事吧?

  她算了算时间,快到了吧,他们快在那个地方重逢了吧?

  黑暗再一次笼罩在了温樱的身边,三个月前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在温樱茫然无措时,听见了身边传来的仿佛是重物落地声音和一声惨叫声:

  宇宙……

  “我嘞个去,妈的什么东西拌了我一下。”

  ……

  “哈哈哈……”温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约束的日子,那个永远欢乐的日子。

  “如果是银河,那有如何?我依旧会带着你去,带着你去领略震撼,当你置身黑暗而无边际的宇宙之中,你不会孤单,因为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恍然间,黑暗之中,有几道火烛突兀的亮起。火焰在空中没有规则的跳动着,舞动着,像是绝望中的一抹光亮,驱散了温樱心中的阴霾。仿佛是触碰到了温樱心中的一处柔软,她的眼眶有些红了起来。

  叶琛,温樱来了

  “温樱,生日快乐!”叶琛开心的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温樱十分的惊讶,同时还带着感动的问到。

  “还记得三天前吗,你用学校的公共电话打电话,我就在你后面。”温樱想起来了。三天前,刚好是她在网戒中心的第三个月,可以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说是报平安,会有教官在边上守着,要是说出一丁点里面的真是情况就会被马上掐掉电话线。所以温樱只和妈妈说了生日的事。

  “妈,大后天是我的生日了,能不能带我出去过一个生日呀?”带着一丝的撒娇,温樱小心的问到。

  “温樱啊,你现在读的是全日制的学校,只能在两个月以后才能出来,所以啊,妈妈和爸爸只能在家里,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这个结果温樱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她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没想到被站在她身后的叶琛听到了。

  在黑暗中,温樱小心的向燃烧的烛火走去。兴许是察觉到了温樱迈出了步子,烛火边上的叶琛连忙把手探了出去,说道:“杂物很多,小心。”

  温樱原本十分不放心脚下,生怕踩空而扭到,而当握住那只手时,才放下心来在黑暗中往前走去,她很快就走到了火烛的旁边。让温樱惊讶的是,火烛之下插着什么。用手摸去,软软的,居然是一大块面包。

  “这些都是哪来的?我是说,钥匙,蜡烛,打火机还有这个大块的面包。”在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可温樱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已经很红了。面前的这个少年,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完成不了的。面前的这个少年,给了温樱多少的帮助。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她好像已经,离不开的人了。

  “你别管是哪里来的了。温樱,我只想说,今天的你,这个爱笑的你,这个有大哥风范的你,才是真的你。”

  “我来这里有五个月了,后天就是出学的日子了,我无比的开心,可又无比的难过,因为,我可能在也不能见到你了。”

  “在这里五个月,和我同时进来的人,全部已经失去了人性。他们不再是我认识的了。温樱,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温樱,答应我,不要忘记自己好吗?”

  “不管这样,今天作为寿星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温樱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了,三个月以来所有的压抑,委屈,痛苦,此刻化为了一到洪流,随着眼泪奔腾而出。叶琛听见了女孩的哭声,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温,温樱,高兴点呀,今天怎么能哭呢?对了温樱,今天你是寿星,你还没许愿呢!”

许愿这件事对温樱好像很重要一样,哭泣马上停止了,叶琛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女孩子哭了。

温樱看着黑暗之下,被烛火映出的男孩脸上的轮廓,是那样的坚毅。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在这样冷漠的地方,男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种在女孩心中的种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渐渐绽放成了美丽的花朵。女孩在心里,悄悄地许出了十八年来,甚至是这一辈子里,最渴望的愿望:

  “我要和面前的人,我的心上人,一直在一起。”

   
总共十八根火烛,照亮了温樱心中的美好,却永远不可能照亮麻木了的人的心。

  “对了叶琛,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帮我过了一个,我也一定要帮你过一个。”温樱有些仗义的问到。

  “可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下一次,是在六个月以后了。”叶琛说道,但马上就后悔了:自己都要走了,难道不能说也是今天生日吗?这样多少可以让温樱开心一些。

  “没事,那,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愿望吗?”少女的声音有些迷糊不清,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确实,面包已经撕成一块一块被温樱放在口中,可不是因为饿——她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可她不想让叶琛知道自己还在哭。开始是因为感动在哭。而现在,则是因为——他,所以哭

  叶琛果然没有听见温樱异常的语气,他好像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啊,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想打成电竞圈世界冠军!”

说这话时,少年的语气无比的铿锵有力,仿佛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是手到擒来一般。在如此的黑暗之中
温樱居然看见了他的眸子,那双白黑相间如玛瑙般,坚定的眼神。温樱一时间被迷住了。她用着从未有过得温柔语气说道:

  “叶琛,你的眸子里有星辰大海。”

  男孩手指轻轻略过了少女,心中居然充满了无比的希冀和美好

  “温樱,我的眸子里,只有你。”

  ……

                                                  6

  第二天,温樱早早地起床。休息了一天,活力已经比平时充足了许多。更为重要的是,叶琛明天就要出校了,她想要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在这两天里多看看叶琛。这个扭曲的学校居然催生了一段美好的感情。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温樱出去以后两个人就在一起。

  “在这个地方表白的气氛太怪了吧。”昨天晚上她是这样说的。可她没想到,这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今天好像要集合,所有的人都会在草坪的正中央听校长讲话。温樱自然十分的兴奋:叶琛和自己是相邻的两个队,只要运气好,她自然能够坐在叶琛的身边。

  可是今天,温樱却没有在队伍中找到叶琛的身影。慢慢的,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最近,学校里偷东西的现象十分广泛。”校长讲话了。温樱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中弥漫起来。“我们是什么学校?就是教育你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学校,而你们呢?居然在学校里干这种事情?就在昨天,学校里接连发生了两起偷窃案件。”

  校长愤怒着说道,可接下来,他居然笑了:“幸好,两个人都已经被抓到,其中一个人已经认识到了错误,还有另外一个人死不承认,我现在就把他带上来。”校长双手一挥,几个中年男子押着那个偷东西的人,走了上来。

  偷东西的人穿着一身油腻而又宽大的衣服,走路时一瘸一拐的,被几个中年男子直接压着跪在了校长面前。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温樱的眼睛突然一黑,身体突然软了下来。那,那是叶琛啊!他是为了我,才偷的东西啊!

  “王教官,对于这例事件,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校长一脸疑问对着其中一个人问到,好像真的是为了得到答案。

  “杀一儆百。”王教官冷冷地说道。

  “哦,不不,王教官,我们是正规学校,别用打啊杀啊这种字眼,你们说是吗?”校长又对着围着他的学生们问到。

  “是……。”伴随着拉长的声音,学生们机械的回答道。

    “哼哼哼。”一阵冷笑居然从校长生病身边的男生喉咙里发出。

  “你们还要骗自己吗?”叶琛突然抬起了头,好像用足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怒吼起来。

  “你们就甘愿在他们的奴役之下吗,啊?张炜涧,伍旭然?刚来时你们不还会反抗吗,现在呢?你们他妈的就是两条狗!”

  “我看中国活该被别国欺负,不管那时还是现在。为什么?因为你们让我看到的不是炎黄子孙的高傲血脉,你们的血液里,充满了奴性!不论是汉奸、卖国贼,你们和他们,都是一个性质!”

  “哼哼,在强大的人面前,你们甘愿为奴啊。”

  “砰……”一声重重的倒地声,叶琛直接被教官踢出了两米远。看着一脸怒容的教官与校长,叶琛居然还能笑出来,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声音:

  “操你们妈的,你们……你们是怕了吗。”

  “上,你们上,全给我上,他妈的给我打死这个小兔崽子。”校长狂乱着挥舞着手臂,指着所有的教官,歇斯底里的叫到。

所有的教官,怒目圆睁,围着叶琛站成了一排,用手中的皮鞭疯狂抽打着他的身体,也不管究竟打在了哪里。

  “叫啊,你怎么不叫了?”叶琛很快被打的遍体鳞伤,周围的草地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可他依旧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校长一脚又把他踢倒,叶琛整个人都趴在了草地上。

  “有本事,你过来啊。”叶琛嗤笑着,用微弱的声音对着校长说道。校长虽然年近半百,哪里还怕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子,他靠近叶琛,并蹲了下去,对着他满是鲜血的脸,吐了口口水。

  “妈的,狗不叫了?”

  “你他妈的看看,这是什么?”叶琛把左手放在校长面前,没有表情的说道。出于好奇,校长伸过头去,想要一探究竟。

  叶琛的手掌缓缓打开,一枚小小的螺丝钉躺在他的手上。在初升的太阳下,如此小的螺丝钉居然闪出了强烈的光芒,校长一时被闪瞎了眼睛。

  就是趁着这个空挡,叶琛左手一用力,螺丝钉居然狠狠扎进了校长的左眼,随即,鲜血流满了草地。

  “啊……我操你妈,给我打,打死他!”校长蒙住剧烈疼痛的眼睛,惨叫着。教官们围着叶琛,又开始用皮带抽打起来。

  台上的戏很精彩,台下很安静。

  学生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仿佛除了死亡,没有什么会牵动他们了。这一幕让人想起了古时候的罗马斗兽场,看台上的,是畜生和奴隶。畜生和奴隶的死当然不管他们的事了,他们只关心自己。

    然而有一个人不一样。温樱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块铁皮,冲了上去。

  “你们,你们别打了,他要被你们打死了。”温樱一边痛苦着喊到,一边使劲挤进了叶琛的身边。她抱住了满身鲜血,已经意识模糊的叶琛,任由皮鞭打在自己的身上,眼泪倏忽流下。

  眼泪缓缓的,顺着温樱精致的皮肤,滑落在了空中,而后又分成了无数的形状,滴在了叶琛的嘴角。这咸咸的味道,似乎唤醒了叶琛的神智。他看向了这个挡在自己前面的女孩,用唯一能动的肩膀不断把她往一边顶去,像是想要推走她。

  “你,你……他妈的快滚。”叶琛强忍着喉咙的剧痛,滚出了这样一句话。

  任由那些人的皮鞭落下,温樱好像再也感觉不到痛了。在这朝阳未起的早晨,在这她的青春未散的时光,她说出了今生最霸气的一句话:

  “傻子,我是你大哥呢。”

  锋利的铁皮一下子划断了温樱手腕处的静脉,不知是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血一下子喷射出来,喷在了王教官的脸上。这下,所有人都慌了,忙着叫救护车的到来,忙着为温樱做简单的止血……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

  温樱醒来时,家人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温樱,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啦?学习压力大也就大一点,你怎么这么傻,还割腕啊?”带着万分的焦急以及关心,妈妈问到。

  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三个月没见过的女人,她却一点也不激动。温樱默然着轻轻的动了动手脚,有一阵阵剧痛传来,手上已经被缠上了绷带,看起来,她被救了回来,没有生命危险。温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呢?”

  “他呀,温樱,你怎么和他接触,他打架能打成那个样子,比你老爸当年还疯。”温妈有些埋怨的看着温爸,说道。

  “我问他在哪里?”温樱一下子语气大了起来,吓得温妈赶忙说了出来。

  “你别生气,别生气,现在还是在养病期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孩……”温妈小心的看了温樱一脸,而后仿佛是担心什么,缓缓的说道:

  “他多处骨折,肺部和肾部有多处破损,他……救不回来了。”

  “叶琛,叶琛……。”温樱魔怔了一般,疯狂的念着这两个字,而后,忍着剧痛,不顾爸妈的叫声,她朝着医院的太平间跑去。就在门口,她看见了叶琛。

  叶琛现在的样子是温樱见过最干净的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他时,他的脸总是没洗干净,一道黑一道红的,活像一个大花猫。现在,叶琛的脸上,除了几道疤痕,被洗的一干二净,连头发都洗的整整齐齐。

  “叶琛,原来你是这么帅的啊。”温樱摸着叶琛坚毅却冰凉的脸庞,喃喃着说,说着说着,她居然笑了起来。

  “可是叶琛,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才是最漂亮的地方。要是你现在在读书,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来追你的那我得有多少的竞争对手啊?”

  “所以啊叶琛,你能把眼睛睁开吗?我想看看你的眼。”温樱呜呜的又哭了,脸靠在了叶琛的脸上,感受着他冰凉的脸传来的熟悉的味道。

  “叶琛,求你了。”

    ……

                        7

  此刻正做在我面前的温樱,淡定的拿一张纸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山楂片。“要吗?”

  我拿了一片,一口咬下去,味道还不错。就是嘴巴里酸酸的,然后心里也酸酸的。

  “唉,不聊了,陈年往事了。这次我们对阵韩国队,如果赢了的话,就是世界冠军了。”温樱带着一丝丝的希望和喜悦,感受着山楂片带来的青春的苦涩,温樱喃喃的说道。

  “会赢的,你们一定会赢的。为了自己,为了你的粉丝,为了中国,为了——他。你有理由赢,所以你,一定会赢。”在心里,我这样说着。

  她有她的事要做,她要做的事就是成为世界冠军。

  我也有我的事要干。有生之年,我必定要让所有有对孩子不公的地方消弭于光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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